鸥鹭风云

整理｜摩诃婆罗多中文译名考：阿周那

Sat, 25 Jul 2026 00:00:00 GMT

《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人物名称杂用音译和意译，本系列致力于以中文精校为基础，对照英语和印地语来寻找译名的有趣之处，印地语意义查询主要使用Monier-Williams的英印词典作为工具。

阿周那

《毗罗吒篇》（4.39.7-20）巨苇与优多罗的对话集中介绍了阿那的十个名字，现将原文引用如下：

优多罗说：
“如果你能说出我曾听说过的普利塔之子的十个名字，那我就完全相信你。（7）
阿周那说：
当然，我能告诉你我的十个名字：阿周那、翼月生、吉湿奴、有冠者、驾驭白马者、毗跋蔟、维阇耶、黑王子、左手开弓者和胜财。（8）
优多罗说：
为什么你叫维阇耶？为什么你叫驾驭白马者？为什么你叫有冠者？为什么你叫左手开弓者？（9）为什么你叫阿周那、翼月生、吉湿奴、黑王子、毗跋蔟和胜财？你如实告诉我。我听说过这位英雄的这些名字来由。（10）
阿周那说：
“战胜所有的国家，抢夺他们的财产，我站在财富中间，由此，人们叫我胜财。（11）在战场上，我勇往直前，冲向疯狂战斗的敌人，不战胜他们，决不返回，由此，人们叫我维阇耶（胜利）。（12）我上战场作战，总是用配有金鞍的白马拉车，因此，我得名驾驭白马者。（13）我诞生在雪山山脊，那天遇上翼宿（颇勒古尼）的前后两个星座，因此，人们叫我翼月生（颇勒古拿）。（14）从前，我与檀那婆们作战时，帝释天送给我一顶灿若太阳的顶冠，戴在头上，因此，人们叫我有冠者。（15）我在战斗时，从来不做令人厌恶的事，由此，在天神和凡人中间，我得名毗跋蔟（厌恶者）。（16）我的两手都能拉开甘狄拨神弓，由此，在天神和凡人中间，我得名左手开弓者。（17）在这大地四周，像我这样的肤色难以找到，我的行为洁白，由此，人们叫我阿周那（洁白者）。（18）我难以到达，难以征服，克敌制胜，是诛灭巴迦者（因陀罗）的儿子，由此，在天神和凡人中间，我得名吉湿奴（胜利者）。（19）第十个名字黑王子是父亲给我起的，出于喜爱孩子黑亮的肤色。（20）”

实际上阿周那的别名远远不止十个。下文将逐一列举并解释。

阿周那（Arjuna | अर्जुन）

阿周那是般度五子中唯一用读音翻译最常用本名的角色，意为“清冽的银白色”，在Monier-Williams词典中被提示为与白昼、黎明、闪电的颜色有关。除此之外，该词汇也能表达“用金属银这种材料制成”的含义。

中文精校意指阿周那得洁白之名是因为肤色和行为，然而这种解释似乎与阿周那肤色乌黑的基础设定相悖。为了排除中文精校的翻译谬误，此处也将引用KMG本《摩诃婆罗多》对应阿周那之名释义的文段：

They call me Arjuna because my complexion is very rare within the four boundaries of the earth and because also my acts are always stainless.（4.44）

complexion一词表达“肤色、面色”的基本含义，然而也可以引申表达为“性质、一般特征”（我查询了剑桥英汉词典）。个人认为此处是中文精校翻译在文字逻辑上有所欠缺，应当理解为阿周那志行高洁、世所罕有的意思，而非与肤色有关。

阿周那得名的渊源有两种可能性。

《摩诃婆罗多》阿周那出生的时候，伐由代替阿周那的生父因陀罗向贡蒂赐福时所说的话语如下：

贡蒂！他将和作武王相提并论，像尸毗王一样勇健，像天帝释一样不可战胜。你的荣誉，他将广为传扬。（《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1.114.29）
This child of thine, O Kunti, will be equal unto Kartavirya in energy and Siva in prowess. Invincible like Sakra himself he will spread thy fame far and wide.（《摩诃婆罗多》KMG本1.123）

作武王（Kartavirya）是另一位以阿周那为名的史诗传说人物，有时候也写作千臂（Doḥsahasrabhṛt）阿周那。作武王在《摩诃婆罗多》中被故事中的人们当成修持苦行、克敌勇武的战士提及，同时也是持斧罗摩二十一次屠杀刹帝利的缘由。作武王战胜罗波那的事迹载于《罗摩衍那》后篇中。

但从细节来看，中文精校的上下文没有明确指示最初究竟是谁将阿周那命名为阿周那。如果为阿周那命名的人是因陀罗，那么他可能会有两种动机，一是自己的猴王儿子波林曾击败罗波那但是又将他放跑，因此这次一定要生下战斗力高到能像作武王一样击败罗波那的儿子，二是根据《百道梵书（Satapatha-brahmana）》的说法，“阿周那”是因陀罗自己隐秘的名字。

He may also set up his fires under the Phalgunīs. They, the Phalgunīs, are Indra's asterism[10], and even correspond to him in name; for indeed Indra is also called Arjuna, this being his mystic name; and they (the Phalgunīs) are also called Arjunīs. Hence he overtly calls them Phalgunīs, for who dares to use his (the god's) mystic name? （2.1.2.11）

Satapatha Brahmana, Kanda II, adhyaya 1, brahmana 2

1. He may set up the two fires under the Kṛttikās; for they, the Kṛttikās, are doubtless Agni's asterism, so that if he sets up his fires under Agni's...

https://www.wisdomlib.org/hinduism/book/satapatha-brahmana-english/d/doc63151.html

《百道梵书》的说法声称颇勒古拿星宿对应着因陀罗，阿周那正是出生于两颇勒古拿宿交接之际（稍后会在翼月生词条当中详解），因此得名。

翼月生（Phalguna | फाल्गुण）

在中文精校中也写作翼宿生、颇勒古拿。阿周那因诞生的时间而得名。中文精校译者采纳了古代中国二十八星宿体系中的“翼宿”作为Phalguna的梵汉对应词，严格来说所谓的翼宿应当指示“后颇勒古拿宿”Uttara Phalguna。除此之外的吠陀星宿体系译法出自西晋佛教译经师竺法护（231-308）《舍头谏太子二十八宿经》，竺法护将前后两颇勒古拿宿意译为“前德”和“北德”。

何謂。答曰。一曰名稱。二曰長育。三曰鹿首。四曰生眚。五曰增財。六曰熾盛。七曰不覲。八曰土地。九曰前德。十曰北德。十一曰象。十二曰彩畫。十三曰善元。十四曰善挌。十五曰悅可。十六曰尊長。十七曰根元。十八曰前魚。十九曰北魚。二十曰無容。二十一曰耳聰。二十二曰貪財。二十三曰百毒。二十四曰前賢迹。二十五曰北賢迹。二十六曰流灌。二十七曰馬師。二十八曰長息。是為二十八宿。（竺法护《舍头谏太子二十八宿经》）

舍頭諫太子二十八宿經 - 维基文库，自由的图书馆

聞如是。一時佛遊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賢者阿難。明旦著衣持鉢。入城分衛。飯食既訖。詣中流泉。有凶呪女。名曰波機提　(晉曰志性)趣流泉汲。阿難見之。便從求飲言。唯大姊以水相惠。其女報曰。我凶呪家。阿難答曰。唯水相施吾不問凶與不凶。女即與水。阿難飲已。便捨退還。適去不久。女思察之。阿難手足顏貌音聲。進止行步。慇懃思想。興瑕穢念。心自惟之。其我母者。持大神呪。令斯仁者為吾夫婿。還白母曰。有一沙門。名曰阿難。沙門曇曇之侍者也。欲以為夫。母能致乎。母答女曰。除眾歿者。及離色欲。乃可能耳。有斯國王。夙夜敬重。沙門大道。奉所演命。或儻聞之。則危我身。沙門瞿曇無為色欲。吾曾聞之。離情色者。一切眾生。無如之何。時女白母。設得阿難為夫乃存不者自害。母告女曰。汝勿自損。今當致來。於是女母。以牛屎塗舍中庭。因便然火。化造屋舍。儲八瓶水。示十六兩。應而生諸華。持華轉呪。以一一華。散于水中。並說神呪。而歎頌曰。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8%88%8D%E9%A0%AD%E8%AB%AB%E5%A4%AA%E5%AD%90%E4%BA%8C%E5%8D%81%E5%85%AB%E5%AE%BF%E7%B6%93

让我们再次回到关于颇勒古拿之名的解释：

KMG本将阿周那出生的时间叙述为后颇勒古拿宿（Uttara Falguna）上升之际。

稳妥起见，此处再引用一遍原文：

उत्तराभ्यां च पूर्वाभ्यां फल्गुनीभ्याम अहं दिवा
जातॊ हिमवतः पृष्ठे तेन मां फल्गुनं विदुः（4.39.14）
机翻：我出生在喜马拉雅山之巅，出生时的白昼正值前法尔古尼宿（Uttara Phalguni）与后法尔古尼宿（Purva Phalguni）相交之际，因此人们称我为法尔古纳（Phalguna）。

印地语原文将阿周那出生的时间叙述为前颇勒古拿宿与后颇勒古拿宿相交之际的白天。

让我们来理解史实中所描绘的天文现象。之前在Vic DiCara’s Astrology网站看到了博主从占星术角度对翼月生之名的解释：Vic DiCara's AstrologyWhy Arjuna is Named “Phalguna”

Why Arjuna is Named “Phalguna”

In the Mahābhārata (Virata Parva, Section 44) Arjuna explains his many names to his daughter in law, Uttarā. In text 14 he explains why he has the name Phālguna. उत्तराभ्यं च पूर्वाभ्यं फल्गुनीभ्या…

。Vic DiCara提示了吠陀占星体系会关注太阳升起的时候月亮正处在哪个星宿的领域当中，并以此为日期命名。从日出到日落的一天当中，月亮会处在两个不同的星宿当中，反之也有可能月亮停留在一个星宿当中持续两天。Nakshatra英文维基提供了一个比喻来说明这套天文观念：星宿是表盘上的刻度，月亮是旋转的指针。月亮速通或者停滞的天文现象都具有特殊意义。除此之外，吠陀占星体系中的二十七宿当中只有四组对应星宿，分别是：

Purva and Uttara PHALGUNI

Radha and Anuradha

Purva and Uttara ASHADHA

Purva and Uttara BHADRAPADA

Vic DiCara的博文认为，阿周那出生在月亮一天之内速通了前后颇勒古拿宿的时刻，并且这两组星宿还存在对应关系，使得本就特殊的天文现象更具罕见意味，因此格外值得纪念。须注意，月亮速通两颇勒古拿宿的现象有可能发生在一年中的任何时刻，无法根据《摩诃婆罗多》中的描述断定阿周那一定出生在印度月份体系中的颇勒古拿月，只能说极有可能。

中文精校中在与阿周那无关的地方有这样一则注释，在此处列举是为了反映中文精校译者当时对吠陀占星术的理解：

父亲将女儿嬉姑许配给了羚羊，并将翼宿初见之日定为他们的结婚吉期。（《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1.8.13）
译者注：翼宿，二十七（或二十八）宿之一。印度古代有太阴历，有太阳历，一年都分为十二个月。印度的翼月相当于中国夏历的腊月十六日至正月十五日。印度古代风俗认为翼宿主婚姻美满。

前后两颇勒古拿宿都具有强烈的人文色彩，前宿象征婚姻幸福、财富繁荣、生育和浪漫艺术创造、自我愉悦和完善，后宿关于庇护、仁慈、缔约结盟并以此促进人的独立和利他。出生在如此吉宿交接之时的阿周那也的确在史诗中体现了相对应的品格，在颠沛流离的无常命运中仍旧保持了对歌舞艺术的热爱，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因自身的友善气质结交到好朋友。

最后是咬文嚼字环节。Phalguna一词的字面含义是“泛红的”。读者也不难发现Uttara具有丰富的含义，与阿周那对话的优多罗王子和妹妹至上公主共用此名，英译本会在人名Uttara结尾字母a上加横线ā来表达女名格式，中译本则用音译表示男名、用意译表示女名。下面将列举更多含义：

Uttara表示“北方”：印度北部地势较高。

Uttara表示“左侧”：祈祷时面朝东，左手的位置自然对应北方。

Uttara表示“后来”：Purva的反义词，也表示未来、下文、回答。

吉湿奴（Jiṣṇu | जिष्णु）

音译，意为“胜利、征服、凯旋”。阿周那在《摩诃婆罗多》有剧情进展的正文当中作为“吉湿奴”被集中提及的第一部分是德罗波蒂的选婿大典，后文中将得名的缘由解释为阿周那克敌制胜、因陀罗所生，单看前后文似乎读不出这是因为因陀罗也有吉湿奴之名。

下文展示了《梨俱吠陀》中因陀罗被称作吉湿奴的案例，该名号经常直接意译，引用部分已经用黑体加粗表明了词汇之间的对应关系：

शं नो॒ द्यावा॑पृथि॒वी पूर्वहू॑तौ॒ शम॒न्तरि॑कं दृ॒शये॑ नो अस्तु। शं न॒ ओष॑धीर्व॒निनो॑ भवन्तु॒ शं नः॒ रज॑सस्प॒तिरस्‍तु॒ जिष्णुः॒ ॥ ५ ॥
May the heaven and earth invoked since eternity in the first yajna, and the middle regions so charming to see be good for our peace and joy. May the herbs instilled with the vitality of sun rays be for our peace and joy of good health, and may the victorious lord of life on earth and in distant regions be good and bring us peace, prosperity and happiness. ( Rigveda 7.35.5 )

संक्रन्दनेनानिमिषेण जिष्णुना युत्कारेण दुश्च्यवनेन धृष्णुना।
तदिन्द्रेण जयत तत्सहध्वं युधो नरा इषुकरेण वृष्णा॥
O warriors, leading lights of heroes, take up that challenge of antilife forces, fight that war and win with Indra, roaring and terrifying the enemy forces, relentless fighter, ambitious for victory, expert tactician, unshakable, irresistible, generous and brave, and armed with unfailing missiles for victory.( Rigveda 10.103.2 )

阿周那在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将因陀罗称呼为“诛灭巴迦者”，强调了因陀罗的武功胜绩，因此有理由认为“吉湿奴”之名不仅是要表现阿周那的个人勇武，更象征着因陀罗与阿周那之间强烈的父子关联性。

有冠者（Kirīṭī | किरीटी）

意译，从名词词根“头冠（kirīṭa｜किरीट）变体而来。自然与生物学上也会应用Kirīṭī一词来指代植物和鸟类的冠状构造，如果查阅Monier-Williams英梵词典，会发现该词条指向竹节草Andropogon aciculatus。

阿周那自述他是因被因陀罗加冕而得到此名。故事发生在赌骰后十三年流放期间，流放第二至第六年阿周那离开家人，登临帝释天宫修行武艺，并为因陀罗诛灭全甲族檀那婆（有时也被称作阿修罗）作为报酬，在准备出战时因陀罗亲手为阿周那戴冠。该头冠被认为有威慑敌人的作用，后在俱卢大战中被迦尔纳用蛇箭摧毁，不久后即发生迦尔纳车轮陷地事故，据此推测头冠被毁也是俱卢大战第十七日。

然而早在故事线进展到登帝释天宫之前，阿周那就已经被称作“有冠者”：德罗波蒂选婿大典时期，木柱王和迦尔纳都曾如此称呼阿周那。

祭军的宿愿是：要把黑公主嫁给般度的有王冠的儿子（阿周那）。但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心愿告诉过别人。（《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1.176.8）
Yajnasena always cherished the desire of bestowing his daughter on Kiriti (Arjuna), the son of Pandu. But he never spoke of it to anybody.（《摩诃婆罗多》KMG本1.187）

我只要一发怒，打起仗来，除了沙姬天女之夫（因陀罗）和般度的那个戴王冠的儿子（阿周那），谁也不是我的对手！（《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1.181.18）
No other person except the husband himself of Sachi or Kiriti, the son of Pandu, is capable of fighting with me when I am angry on the field of battle.（《摩诃婆罗多》KMG本1.192）

史诗以护民子为阿周那的重孙镇群王讲故事的口吻叙事，写作过程中可能会出现有时间错置（anachronism）之嫌的问题，将故事后半部分才出现的概念挪移到故事前期。个人认为这两处也不算是“我孝庄”级的谬误，或许阿周那从迁居象城到火焚紫胶宫这时期本就有戴王冠的特征，采纳这种说法并不会妨碍后续故事中因陀罗的爱子之情。

下文描述了王冠的特征：

这顶头冠闪耀日月星辰火焰之光，装饰着黄金珠宝网幔，是菩婆那之子（工巧天）通过苦行亲自为毁城者（因陀罗）精心制作。（13）这顶造型华贵的头冠散发着芳香，使戴它的人充满幸福，却令敌人闻风丧胆。当年有冠者（阿周那）准备诛灭众神的敌人时，天王（因陀罗）怀着愉快的心情亲手将这顶头冠赠与他。（14）（《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8.66.13-14）
That diadem, endued with the splendour of the sun or the moon or fire or a planet, and adorned with gold and pearls and gems and diamonds, had with great care been made by the puissant Self-born himself for Purandara. Costly as its appearance indicated, it was inspiring terror in the hearts of foes, contributing to the happiness of him that wore it, and shedding a fragrance, that ornament had been given by the chief of the celestials himself with a cheerful heart unto Partha while the latter had proceeded to slaughter the foes of the gods.（《摩诃婆罗多》KMG本8.90）

迦尔纳用蛇箭摧毁了阿周那的王冠，震悚三界，然而身处对决之中的阿周那却能镇定自若，迅速用一方白巾重新束好散下来的头发。

道具：天授螺号（Devadatta | देवदत्त）

意译，deva（“天，神”）+datta（“给予”dā的被动态过去式）《摩诃婆罗多》中专指阿周那的螺号。

阿周那在《战药叉篇》中向家人介绍了帝释天宫时期因陀罗馈赠给他的诸多器物：

天神因陀罗还赐给我声音洪亮的“天授”海螺，亲自给我戴上这顶天神的头冠。（《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3.171.5）

而提及天授螺号的其他文段中则出现了一些矛盾信息：

“……此外，那湖里还有水神伐楼拿的一个叫天授的、音色嘹亮的大螺号。我一定把这一切都拿来给您，决不虚言。”这样对阿周那说完后，阿修罗工艺大师摩耶就朝东北方向走去了。（《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2.3.7）
There is also ( in that lake ) a large conch-shell called Devadatta of loud sound, that came from Varuna. I shall no doubt give all these to thee. Having spoken thus unto Partha, the Asura went away in a north-easterly direction.（《摩诃婆罗多》KMG本2.3）

他把那异常优越的铁杵给了怖军，把那叫做天授的无与伦比的螺号给了阿周那。（《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2.3.18）
He gave unto Bhimasena that best of clubs, and unto Arjuna the most excellent conch-shell at whose sound all creatures trembled in awe. （《摩诃婆罗多》KMG本2.3）

这些文段提示阿周那早在焚烧甘味林后就已经得到了一只天授螺号，该器物来源于宾度湖，原属于水神伐楼拿。

中文精校后续的史诗故事导言仍将天授螺号视作因陀罗在帝释天宫时期馈赠给阿周那之物。或许阿周那拥有两只来源不同但名称一致的螺号，或许史诗的创作再次出现了前后设定不统一的问题。

在俱卢大战中，天授螺号被描述为白色：

看哪！在他的身旁是那只声音嘹亮、色泽如同白云的天授螺号。而遮那陀那（黑天）正手执缰绳，长驱直入敌军阵中。（《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8.54.27）”

左手开弓者（Savyasāchī | सव्यसाची）

按照字面含义直译，阿周那表明了自己双手同利，在史诗语境中，能够左手开弓是超越一般弓箭手的优势，能够抵抗右臂连续发射的极端肌肉疲劳，让火力压制无缝衔接。史诗没有用“左右开弓”形容过除阿周那之外的角色。

持甘狄拔者（Gāṇḍīvadhārī | गाण्डीवधारी）

驾驭白马者

毗跋蔟

维阇耶

黑王子

胜财

巨苇

征服睡眠者、浓发

普利塔之子

坚战

坚战、无敌、刚迦

怖军

怖军、狼腹、牛牧

无种&偕天

整理｜印度兄弟原典感情线

Tue, 18 Aug 2026 00:00:00 GMT

原本和山楂老师一起开坑整理原典迦尔纳的人物形象，突发奇想决定自己先行整理人物关系。本文将主要采用文本分析法，对中文精校本和KMG本《摩诃婆罗多》进行整理。

一：初见

校场从来都不是阿周那与迦尔纳的初见。早在俱卢诸王子向德罗纳学艺时，迦尔纳就已经露面。

《初篇·出生篇》中首次提及了迦尔纳拜德罗纳为师一事：

《初篇》在史诗中的作用是预先简述了后文要详细展开的故事，然而《初篇》的叙事存在诸多问题，和看起来可信度更高的后文相互矛盾，比如后文中两次强调了贡蒂完全不知道婆罗门仙人所赐的召唤咒语会导致怀孕，但初篇却叙述了仙人提醒过这一点。公平起见，此处也将引用后文对迦尔纳拜师事件的重述：

俱卢大战刚结束后的《和平篇·王法篇》中，那罗陀向坚战等人介绍了迦尔纳的过往：

……后来，他跟随鸯耆罗族最优秀的老师（德罗纳）学会弓箭术。（5）怖军的臂力，颇勒古拿（阿周那）的敏捷，你的智慧，孪生子的谦恭，王中因陀罗啊！（6）还有持甘狄拨神弓者（阿周那）儿时与婆薮提婆之子（黑天）的友情，臣民对你们的爱戴，一想到这些，他就妒火中烧。（7）他从小与难敌王结为朋友。命中注定，他天生要与你们作对。（8）看到胜财（阿周那）精通弓箭术，学问超群出众，迦尔纳悄悄到德罗纳那里，说道：（9）‘我希望掌握梵天法宝及其使用诀窍和回收方法。我想在战斗中与阿周那一样。（10）你对学生的厚爱确实像对儿子一样。获得你的恩惠，智者们就不会说我武艺不精。’（11）德罗纳偏爱颇勒古拿（阿周那），听了迦尔纳的话，知道他心思不正，便说道：（12）‘奉守誓愿的婆罗门或实施苦行的刹帝利可以学习梵天法宝，其他的人都不行。’（13）（《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本12.2.5-13）

德罗纳最初接纳了迦尔纳的苏多身份，向他正常传授武艺，后来顾虑到迦尔纳嫉妒阿周那并想要凌驾其上，德罗纳才用身份当借口拒绝进一步传授梵天法宝。迦尔纳为此向德罗纳告别，独自去持斧罗摩处使用假身份继续求学。持斧罗摩识破欺诈之后驱逐了迦尔纳，但愤怒中也并没有将那些馈赠给迦尔纳的武器和法宝收回，迦尔纳带着法宝回到了难敌身边。

很多人可能忽略了一个设定：迦尔纳的养父升车和俱卢国王持国是朋友。迦尔纳来到德罗纳门下学习是受到家庭支持的。

正在这时，持国王的朋友，一位名叫升车的车夫，带着妻子来到恒河。（《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本3.293.1）
升车车夫看到儿子已经长大，便派他到象城。（15）在那里，他向德罗纳学习武艺。这位勇士与难敌结为朋友。（16）他从德罗纳、慈悯和罗摩那里学到四种武艺，成为世上著名的优秀弓箭手。（17）他与持国之子（难敌）联手，仇恨普利塔之子们。他总是渴望与灵魂伟大的翼月生（阿周那）交战。（18）（《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本3.293.15-18）

迦尔纳此后再次遇到阿周那是在校场。尽管各种摩诃二创喜欢大书特书，但校场对决原本不是非常重要的史诗情节，甚至只是《火焚紫胶宫篇》的开头。从性质上来说，校场表演相当于德罗纳学生的毕业典礼，本就不对其他人开放。迦尔纳为了拆阿周那的台突然闯了进来，德罗纳也还是允许迦尔纳完成表演。

阿周那在这里首次表露了自己对迦尔纳的攻击性：

普利塔之子似乎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于是，他对像山峰一样兀立在那群堂兄弟中间的迦尔纳说道：（17）“地狱正是为那些不经邀请就猛闯进来，不经邀请就鼓唇弄舌的人预备的。迦尔纳！我若是杀了你，你就要下地狱！”（18）（《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本1.126.17-18）

阿周那的言语回击是针对迦尔纳当场乱入的行为。

中文精校本有一些语句可能让只看过切片的读者把校场误解成初遇：

太阳神之子，兄长迦尔纳，优秀的辩士，以沉雷般的声音，对他不认识的因陀罗之子，兄弟阿周那，开口说道：（8）“普利塔之子啊！你刚才做的，我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比你做得更为出色。请你不必感到吃惊！”（9）（《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本1.126.8-9）

这里的意思应该是想说“迦尔纳认识阿周那，但不知道自己和阿周那其实是亲兄弟关系”。同理，后文的难敌和迦尔纳公然对话看起来也非常奇怪，按设定说两个人早就是熟悉的盟友关系。

此处不得不再吐槽一下难敌的捉急情商……难敌为迦尔纳的出身辩护的逻辑其实是存在严重漏洞的，他根本不是维护“苏多也能有伟大的武士”的权利，而是采用了一种近乎耍赖皮的诡辩论，“英雄的出身难以捉摸，但一切解释权归本王子所有，你怎么知道我那父母双全的朋友没有隐秘的神仙亲爹”？虽然事实上还真让难敌说中了，但是难敌啊，你这话也太不尊重迦尔纳一心敬爱的父亲、你爹持国的好朋友升车了吧？

勇士的出身，江河的源头，都是难以追溯明白的。（11）光辉广被一切生物的火，本是产生于水；诛灭檀那婆的金刚雷杵，竟然是用陀提遮仙人的骨头制成。（12）世尊天神古诃，听说他是火神之子，昴宿之子，楼陀罗之子，又说是恒河之子，完全充满了神秘。（13）有些出生自刹帝利种姓的人，变成了声名卓著的婆罗门。德罗纳大师出生自木钵，慈悯师父出生自芦苇秆。同样，你们兄弟是怎样出生的，国王们也都一清二楚。（14）迦尔纳佩带耳环，身裹神甲，天神般的吉相，一副太阳神模样，牝鹿岂能生出这样的猛虎？（15）（《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本1.127.11-16）

校场对决的结局是：等迦尔纳走完报名比赛的流程，太阳早就落山了，按照规则不应继续比试，无果而终。随后阿周那和其他俱卢王子一起出征般遮罗。从火焚紫胶宫到德罗波蒂选婿大典之前，迦尔纳没有再单独行动，仅作为难敌的同伴出现在笼统叙述之中。

心地邪恶的难敌看到，怖军膂力过人，胜财（阿周那）精通武艺，心中苦痛难忍。（1）于是，太阳神之子迦尔纳和妙力之子沙恭尼，使出千方百计，企图害死般度五子。（2）然而，镇伏仇敌的般度五子，事先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依靠维杜罗的智慧，将其一次次揭露出来。（3）（《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本1.129.1-3）

总结：迦尔纳最初和般度诸子是德罗纳门下师兄弟关系，或许是因为父亲升车和持国王是朋友，迦尔纳亲近难敌，嫉妒阿周那的才华和被德罗纳偏爱的处境，向德罗纳求取梵天法宝，德罗纳不许，于是迦尔纳转而拜持斧罗摩为师，假身份败露后回到难敌身边，于校场突然回归并挑战阿周那，阿周那首次表露出对迦尔纳的嫌恶，对决无果。此后迦尔纳继续偕同难敌设计陷害般度诸子，火焚紫胶宫后阿周那处于假死逃亡状态。两人直到德罗波蒂选婿大典才再度相见。

二：竞争

从迦尔纳的视角来看，火焚紫胶宫事件之后，难敌阵营所有人都以为般度诸子和贡蒂已经死了，而般度家实际上开始了第一次流亡。流亡期间的故事高光落在了斩妖除魔、捍卫亲人的怖军身上，迦尔纳和阿周那都暂时处于中心边缘的位置。

读者们都很容易知道木柱王和德罗纳之间的恩怨，然而从《木柱王之女选婿大典篇》的前后文来看，木柱还有个并不起眼的设定，那就是他曾经和般度做过密友和知己，因此希望把女儿嫁给般度的儿子，后来确定为弓术超群阿周那，但他从来没有将自己的心愿告诉旁人。此次为德罗波蒂举办选婿大典，实际上是想要找到当时假死隐藏起来的般度五子，于是准备了一把只有阿周那才能拉开的硬弓。这种以弓术为标准的竞技，对于参与选婿的王公来说不仅意味着能迎娶美名远扬的公主，也相当于公开证明自己是当世第一的弓箭手，迦尔纳和难敌为首的持国系俱卢人也都来参与了选婿大典。

我尝试遵循迦尔纳的性格，想象他在参加选婿大典之前的心态：他一直希望别人把他看作和阿周那旗鼓相当的战士，为了与阿周那一战，势必要在难敌身边参与各种宫廷诡计，然而难敌的诉求在细节上和迦尔纳有差异，难敌想要用阴谋手段消灭王位竞争者一脉人等，不管迦尔纳有没有得到满足，于是在两人再度比试武力之前，阿周那就死于紫胶宫大火阴谋。得逞的难敌为此感到轻松愉悦，或许这种情绪也传染给了迦尔纳，但迦尔纳也可能会暗自惋惜他所渴望的那场战斗不了了之。不过他觉得自己的空虚怅然并不重要，般遮罗正用一场盛会等待着他和难敌追逐新的荣耀，他多半很快就会忘掉自己对阿周那壮志难酬的不甘。

中文精校本和KMG本中关于迦尔纳参与选婿大典的叙事存在差异：

国王们为了得到黑公主，依次威风凛凛地上前，要把本领显示一番；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拉不开那张坚硬的大弓。（15）他们使足了力气，好不容易拉开了弓，正想安上弦，一下却被弓反弹得倒在地上，狼狈不堪，心情十分沮丧。（16）他们佩戴的金钏和耳环等饰物也撒落在地上，一个个为那张坚硬的弓叫苦不迭。对得到黑公主失去了希望，所有的国王都变得痛苦悲伤。（17）
正当到会的人们都惊慌起来，国王们也不再敢说大话的时候，贡蒂的英勇的儿子吉湿奴（阿周那）走上前去，准备挽弓上弦搭箭。（18）
（《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本1.178.15-18）

中文精校本没有写明迦尔纳的落败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把他混在了挑战失败的王公之中。而KMG本则叙述了来龙去脉：

And (some amongst) those kings in exerting with swelling lips each according to his strength, education, skill, and energy,—to string that bow, were tossed on the ground and lay perfectly motionless for some time. Their strength spent and their crowns and garlands loosened from their persons, they began to pant for breath and their ambition of winning that fair maiden was cooled. Tossed by that tough bow, and their garlands and bracelets and other ornaments disordered, they began to utter exclamations of woe. And that assemblage of monarchs, their hope of obtaining Krishna gone, looked sad and woeful.
列王倚仗自身的力量、教养、技巧和精力努力为那张弓上弦的时候鼓起双唇，被弓的弹力甩到地上，一时间根本动弹不得。他们力量耗尽，王冠和花环从身上脱落，开始喘息，赢得那位美丽少女的野心冷却了。他们被那张坚韧的弓甩开，花环、手镯和其他饰物凌乱不堪，开始发出悲叹之声。那群王公因迎娶黑公主的希望破灭，显得悲伤和沮丧。
And beholding the plight of those monarchs, Karna that foremost of all wielders of the bow went to where the bow was, and quickly raising it strung it and placed the arrows on the string. And beholding the son of Surya—Karna of the Suta tribe—like unto fire, or Soma, or Surya himself, resolved to shoot the mark, those foremost of bowmen—the sons of Pandu—regarded the mark as already shot and brought down upon the ground. But seeing Karna, Draupadi loudly said,
看见那些君主陷入窘境，所有弓箭手中最杰出的迦尔纳走向那张弓前，迅速举起弓上了弦，并将箭搭在弦上。看见太阳之子——苏多部族的迦尔纳——如同火焰、苏摩或太阳本身一样决心射击目标，那些最杰出的弓箭手——般度的儿子们——认为目标已经被他击落。但看到迦尔纳，德罗波蒂大声说：
'I will not select a Suta for my lord.'
“我不会选择一个苏多做夫君。”
Then Karna, laughing in vexation and casting glance at the Sun, threw aside the bow already drawn to a circle.
于是，迦尔纳恼火地笑着，看了一眼太阳，扔下了那张已经拉成圆弧的弓。

我不想过多掰扯迦尔纳和黑公主之间孰对孰错，但还是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些事。首先，对于史诗中的社会来说，选婿大典（Swayamvara）原本是专属于刹帝利的，意在让公主有机会抉择自己的人生大事。黑公主的选婿大典并未公开对求婚者的种姓设限，阿周那以婆罗门身份参赛令在场恼羞成怒的王公借题发挥，爆发了武力冲突。迦尔纳落选或许只是像中文精校本一样普普通通地在武力上失败了，至于KMG本被黑公主以“苏多”为理由公然拒绝则是一种更有戏剧冲突感的选择，抛开各种改编渲染不谈，KMG原本的叙述深究起来也不涉及什么严重侮辱，只是黑公主在表达自己不想嫁给迦尔纳的意愿。选婿大典毕竟不是求婚者耀武扬威的主场舞台，更何况还有安芭的悲剧在前，黑公主在她原有的权利界限之内行事无可厚非。总的来说，不管中间的过程是怎样发展的，都殊途同归得到一个固定的结果，那就是迦尔纳没有赢得黑公主选婿的认可。

木柱王公布了条件，这位英雄是按照那条件得到了公主。他当场并没有要求报种姓，也没有要求报何以为生，以及家庭和身世。（23）一安上弓弦，射中靶，黑公主就嫁出来了。这位高贵的人，就是这样在众王之中赢得了黑公主。（24）
（《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本1.185.23-24）

选婿大典中，迦尔纳和阿周那爆发了他们之间有明显记录的第二次武力冲突。阿周那以婆罗门身份中选之后，列王出于愤怒想要杀死木柱王和黑公主，迦尔纳为先锋，阿周那和怖军挺身抵挡。

聪明的阿周那看见太阳神之子迦尔纳向自己冲来，马上拉开硬弓，向他射去三支箭。（9）被那极其锋利的羽箭射中之后，罗陀的养子几乎失去了知觉，但他仍然竭力挣扎着向阿周那还击。（10）两位常胜英雄中的佼佼者，都想战胜对方，迅猛地把箭连连向对方射去，令人眼花缭乱，分不清箭是从哪一方射出。（11）他们要显示自己的英勇，都向对方说道：“看我挡住你的箭吧！看看我的臂力吧！”（12）
（《摩诃婆罗多》中文精校本1.181.9-12）

迦尔纳的甘露宝甲并非无敌防御，阿周那射箭的力道仍可以让迦尔纳被打得失去知觉。两人在战斗中发生了一段相当值得玩味的对话：

迦尔纳说：婆罗门之首啊！在战斗中见你英勇不凡，臂力强大，精通武艺，箭无虚发，我心里十分欢喜。（15）卓越的婆罗门啊！你难道是弓箭术的化身？你难道是（持斧）罗摩，或者是乘诃利马的因陀罗，或者是百战百胜的毗湿奴显形？（16）你大概是隐藏了自己的真身，变成一个婆罗门，凭你强大的膂力和英勇在这里作战吧？（17）我只要一发怒，打起仗来，除了沙姬天女之夫（因陀罗）和般度的那个戴王冠的儿子（阿周那），谁也不是我的对手！（18）
听迦尔纳这么说，颇勒古拿（阿周那）回答道：“迦尔纳！我既不是弓箭术的化身，也不是威严的（持斧）罗摩，我是婆罗门，是杰出的战士，是所有使用兵器者中的翘首。（19）承蒙老师的指教，我能熟练地使用大梵天和因陀罗的法宝。英雄啊！你好好站稳吧，我今天要在战斗中打败你！”（20）
听阿周那这样一说，罗陀的养子，英勇善战的迦尔纳就退出了战斗。他认为，大梵天的神力是不可能胜过的。（21）

对于迦尔纳来说，还没有揭露真身的阿周那此时还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婆罗门武者，此人凭借着纯粹的武力，激起了迦尔纳会拿来面对阿周那的近乎狂喜的斗志，而面对迦尔纳的豪言壮语，阿周那给出的答语也仅有武力。此战的结果是迦尔纳知难而退，不失体面。或许是因为阿周那已经掌握了迦尔纳顾惜颜面的性格特点，既然迦尔纳要鼓吹自己的武力并亲身证明，阿周那就奉陪着动用梵宝打击，如同恶作剧般把事情突然闹大吓人，这样迦尔纳就会顺理成章做出任何理智尚存的人都会做的选择。

《维杜罗来临篇》写到了选婿大典后迦尔纳随着难敌等人失落而归，并在持国面前商议下一步的政治举措。难敌仍旧想要动用宫廷阴谋手段消灭般度一族，迦尔纳则认为难敌的办法都行不通，应该立刻集结军队、发动战争。德罗纳和毗湿摩建议将俱卢国分一半给般度族，被迦尔纳指责为吃里扒外，俱卢三武士之间的冲突由此显现，这一设定贯穿始终。

总结：校场冲突过后，阿周那和迦尔纳两人之间有着交织的政治斗争和武力斗争。难敌主导宫廷阴谋是为了消灭般度一家，迫害以火焚紫胶宫事件为最高峰，此后迦尔纳单方面以为阿周那已死，直到黑公主选婿大典上遇到一个武艺超群的婆罗门年轻人，重新体验到与阿周那战斗的欢喜快意。阿周那以真身回归公众视野后，面对难敌的宫廷阴谋路线，迦尔纳积极在政治上推动战争，以此满足自己对武力斗争的诉求。阿周那似乎也接受了自己和迦尔纳的绑定敌对关系，选婿大典上假意动用梵天法宝来快速杀死比赛。两人的关系在这一时期更多关乎战斗快意、实力碰撞、对彼此性格的拿捏，在阵营敌对各为其主之余，尚且没有完全不可撤销的个人仇恨成分。般度族建国后、赌骰之前的《大会篇》仍存在和平社交的可能性。

三：大会

月刊｜盛夏与铁轨

Sun, 28 Jun 2026 00:00:00 GMT

本月一半时间都在和人旅游，没什么机会进行以往强度的作品输入和输出。

摩洛哥游记

游记｜摩洛哥特别篇 | 鸥鹭风云

菲斯-卡萨布兰卡-马拉喀什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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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影游

剧：2026宝塚花组グランド・ラメント『蒼月抄（そうげつしょう）』

从这个剧line up开始我就觉得是在上田老师退团后对标《樱岚记》的复刻尝试，两部剧都尝试展现武士家族参与必败之战的日式失败者美学，top控比是公家女子和武家男子的跨阵营爱情，一二三番是兄弟，采用了回忆视角。曾经翘首期盼了很久，结果事实证明苍月抄是完全不得樱岚记要领的东施效颦，剧作方面迫真难嗑到浪费花组的美丽，也就此彻底确认了熊仓是男作者（原先我出于莫名其妙的原因以为是女性）。上田的剧作水平果然是宝村巅峰……

或许这一次是因为中世日本红白大战在当今的国民度过高，剧情内完全没有尝试向观众介绍平源战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这样只知道源义经的路人就只能看看戏剧表征。

我目前所能看到的剧情梗概大致如下：

以老年存活下来的明子（星空美咲饰）视角回忆亡夫一族，年轻时期明子被公家官僚父亲送到如日中天权倾朝野的平家联姻换取仕途，平家探子宛如日服克格勃一样渗透民间生活，明子看出平家表面昌盛、实则完全仰赖平清盛一人，公然暴言说平家要完。

平清盛大怒之下要杀死明子，平知盛（永久輝せあ饰）拦下父亲与明子二人密谈，坐在廊下对月饮酒得知明子如此怨恨是因为母亲死于平家发射的流矢，随后平知盛介绍平家对于开拓海路的愿景，使得明子产生了向往辽阔自由的欲望，两人由此约定“同船渡海”，再一转眼已经是孩子平知章都有十几岁了的老夫老妻。

平清盛另一个儿子平重衡（聖乃あすか饰）被指派作战时为了平家利益优先原则焚烧了寺院和民居，因此产生愧疚和反战心理，平清盛似乎也正是因此遭到了反噬病故。平家无主之际又在面对源氏的战场上遭逢惨败，平重衡不忍牵连更多人所以主和，平知盛主张保护皇都迎战，权衡之下最后唯有带着三神器和天皇弃京逃跑，平知盛一人主动承担罪名。

战场上一面是平重衡和平教经遭遇源义经奇袭，另一面是平知盛和平知章上阵父子兵。知章为父亲断后牺牲，重衡以身诱敌被俘。源氏放出消息让平家用三神器来换平重衡，失去儿子让平知盛动摇了原本主战的念头，然而被重衡放走的教经带着重衡绝不屈服的遗志回来，由此平家决定灭族也要死战到底。

明子在战前重提起了当年共约的梦想，知盛却说那种宏大叙事是属于父亲清盛的，如今只剩下我等残部，只要你能好好活下去我的愿望就满足了，守护平家的荣耀不在于死者，而在于活下去讲故事的人。

随后知盛与教经在坛之浦死战，教经带着两个源氏武士一起跳海，知盛心头仍萦绕着父亲振兴平家的执念，大声抗议着我们这一代人自有定度，最终负伤力竭沉海。视角回到老年明子，全剧终。

永久辉：笑起来是王子系傻少爷，不笑的时候颇有种严肃悲苦的沉郁气质。我感觉剧作家想要在这个角色身上展现从听话乖乖子到独当一面末路勇士的转变历程，奈何熊仓塑造角色的笔力非·常·差，角色魅力全靠永久辉本人自带。樱兰记写楠木正行就属于编剧实力在线的案例，开局通过戏剧性冲突快速展现角色性格特质：弁内侍被送入敌营的路上遭遇劫掠，楠木正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由此快速确立住了一个武艺高强的正人君子，沉稳靠谱老实巴交中透着一丝物极必反的幽默。这样写出来的角色不必硬拗时髦标签就已经非常讨喜了。反观本作平知盛，前期完全像是老爹的扫地机器人，对女主一见钟情恋爱脑使然才稍稍有了动摇。乖顺隐忍的贵公子气质让后来面对父命和现实相冲突时的撕裂感力道不足，平清盛死后遗留的压迫力不足，就显得平知盛的纠结痛苦也相当平淡无谓。平清盛闹鬼大致也是在对樱岚记后醍醐吧？但表现效果就只是普通的提词器，对剧情转变没有决定性作用。

星空：歌上手自不必多说，角色又被塑造成了挂件人女主。熊仓这个剧本人性上最乖离的锅全都扣到女主头上了，公然暴言不会刻画出角色的清醒自觉意识，反而只是显得愚蠢鲁莽没礼貌，之后随便和男主喝酒聊天居然连母亲被杀的仇恨都可以轻易揭过，再后来完全成了贤妻良母工具人。misaki值得更好的女性角色戏份。

圣乃：我一直觉得她可塑性好强，可以演雍容华贵的蔷薇王子，也可以演搞笑夸张的反派。本作饰演的平重衡角色线是意识到战争的残酷性后开始主张避战求和，却又在自己被俘后坚持死战。奈何编剧方面的剧情思考深度不足，同样显得角色很无力。

极美：在星组时期觉得她是花美男，真的来到花组了终被衬托成硬汉。平教经的角色定位是武人师匠，在平家整体偏文弱优雅的氛围中很亮眼。这个角色身上没有知盛关于父命和现实的纠结，也没有重衡关于是战是和的挣扎，只是纯粹精进武道，随后我很悲哀地意识到不承担熊仓隔靴搔痒的大思考反而让角色保留了更多个人魅力。

希波：看之前我就很奇怪为什么讲平源大战源氏这边有名有姓的角色居然这么少，只有源义经和另外一个。看了剧之后又更想吐槽了就连义经的戏份都少得离谱，出场基本只是展露邪魅狷狂的笑容。这当然不是希波小哥演技的问题，纯粹是剧作方面安排欠妥。

说完了角色塑造以后再来谈整体，杀阵戏份非常多，但剧情进展总有种“这就结束了？”的稀松感，情感流动既生硬又疲软，我认为是编剧没有把控好剧情的结构和节奏。

历史剧杂烩

旅行途中的酒店电视免费节目里只有老《三国演义》电视剧最好看，顺便因此知道了家里的亲属竟有疑似周瑜梦女（。至于我则是一个彻底的三国历史教育漏网之鱼，因此你可能会在下文中看到一些可能早已被人反复申述过的陈词滥调，但话又说回来了谁又不是从零开始的呢……咳咳。主要是就算没有读过《三国志》也能透过故事情节感受到作者偏袒蜀汉的立场，舌战群儒和还荆州原本都是不占理的，需要通过精彩夸张的故事描写转移读者注意力，达到强行挽尊效果。电视剧的人物塑造在小说演义基础上有了更周全的戏剧逻辑、更详细的人物塑造，很容易让观众产生朴素一萌的想法。非三国迷只是单纯欣赏服化道和声台形表都非常五体投地……

然后是重看了《神探狄仁杰》第一季，原本我以为自己小时候看的是一集一个案子那种悬疑推理单元剧，但神狄1实际上在讲连续多集的大型案件，架空历史武侠元素权重高于悬疑推理，节奏可能因此稍微有点慢或者单调，但稍微懂一些武则天时期唐周历史以后再来看，就会发觉主创团队是真在理解历史背景的前提下脑洞大开。

电影：《希瓦吉大帝》

历史背景上是《幼狮》上一代人的故事，如果说《幼狮》尚且是虐男卖肉PWP配金箔服化道，那么本片则是彻头彻尾丑陋且无聊的政治投机圣王传记片。哇你们南印电影怎么费拉成这样了，为了当今地缘信仰冲突造神也起码画些心思把神造得好看一点可以吗，善用戏剧逻辑讲好故事不是更有利于自我煽动宣传吗，怎么会拍出来这么丑的电影？？？

电视剧：《机智的监狱生活》

正式入坑温情脉脉不失精彩的申源浩宇宙，剧集体量大约是16集x90分钟，但仍旧让我觉得还没吃饱，简直能看一百集。好看，总之它就是非常好看，并且也适合同人代餐。

监狱（固定封闭场所）题材可能会让人想到日常循环，男主角是体育明星这一点又给日常加入了升级系统，生活起来呆头呆脑但原则执着的性格可能不是很光彩照人，可如果不是这样的性格又能怎样承担起如此黑中带甜的背景题材呢？我将认真研读本作的群像写作技巧……第一集的台词反复cue到了“不要忘记监狱也是人住的地方”，有人在的地方就有千姿百态的人性。很多角色都能让人感到会心一萌。

神叨字幕组出品的翻译比较适合品味韩语精髓。

景德镇游记

六月下旬去了景德镇陪家属面基。这一次懒得说话不想写特别篇了，姑且融合在常规月刊里面尽快写出来发布吧。

本地没有直达景德镇的高铁，去程须在南京换乘，因此也计划在南京游玩一两日。很不巧赶上了周末端午假日，景点人员爆满导致游客体验极差。第一站先去了南京博物院朝圣，然后在馆内被无数个毫无社交边界感的游客推搡，没有办法好好欣赏任何展品，实际上也没有遇到真正能让我们产生历史共鸣的文物。而后又去了玄武湖，很像是一个水稍微多一点的我家门口的公园。夫子庙金陵秦淮夜商业化非常严重，商业化意味着全国各地想赚钱的地方都会逐渐变得一模一样，千里迢迢奔赴宇宙的尽头之淀粉烤肠小摊。

——结果实际上只呆了不到一天就改签车票提前逃离南京，体验差得令人生气，但我必须说明这大概主要是因为我们此行在南京没有见朋友的机遇，地铁线路比想象中少太多，遇到的出租车司机服务态度人均粗鲁得令人错愕，街上的古装亚文化爱好者清一色网红肿眼泡卧蚕妆、佛头假发包、不伦不类的窗帘布汉服，丑得礼崩乐坏，令人心生厌烦。平心而论南京食物还都挺好吃，我非常喜欢鸭肉，打卡喝了茶颜悦色，以后如果有机会面基在南京的朋友我还愿意再回到这里。

于是第二天火速逃往景德镇。我只是扮演陪跑角色，自身并没有对旅行做任何规划，但还是玩得很不错。每天吃爆辣牛骨粉（樊记）、爆辣小黄鱼（图味美）、爆辣小龙虾（沈胖子烧烤和欧记大排档），本来以为不吃辣地区出身会很狼狈但莫名其妙就和江西本土老乡辣得不相上下，好的以后我出门说自己吃辣。餐厅往往卖一种纸盒装光明酸奶，想必是解辣神器。

主要玩法是去各个市集（陶溪川、陶阳新村、九集小镇等）逛陶瓷小商品，但是绝大部分东西都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创作灵魂，大概都是卖给一般路过现充的吧。老厂区之外的陶瓷绘画体验店不仅布局分散，而且都性价比极低，因此想画盘子只建议直奔老厂区，买素胚、找驻场画室一条龙非常方便，价格还比较实惠。效率参考是我只有一下午六小时大约画了八件陶瓷作品，如果时间充裕还可以画更多。

陶溪川烟囱

陶瓷咖啡店

文教场所去了景德镇中国陶瓷博物馆和御窑厂。前者规模较大，有趣的无语佛表情包《沉思罗汉》其实是现代作品，排队合影的恐怖程度足以成为中国自己的蒙娜丽莎（。我吐槽无语佛文创实在做得不得要领，表情包的神髓就在于原貌直出，萌化成Q版一点抽象神韵都没有了。后者是园林中一个较小的博物馆，建筑形式比较有趣。

景德镇中国陶瓷博物馆沉思罗汉

御窑厂祈福树

陶阳里古街

御窑厂龙珠阁

家属想要体验徽派江南水乡，于是去了景德镇周围的瑶里古镇，有很多美术生来此研学。我最开心的地方是在这里摄到了红尾水鸲，多多赛博观鸟认识了标准于一叫声，因此才没有错过机会。回程路过了寒溪村，主要是为观赏开阔的茶园景观。

瑶里古镇鱼鳞坝

雄性红尾水鸲

雌性红尾水鸲

红嘴蓝鹊

小白鹭

白鶺鸰

原始森林瀑布

瑶里古镇山溪

寒溪村茶园

六月底的江西很容易有大暴雨，上小红书随便搜索发现很多人特意为此取消掉行程，而我和家属本着眼一闭心一横的态度毅然选择顶峰南下，事实上遇到的天气也完全没有那么夸张，大约只在第三天早上遇到了民宿门口积水的情况，其他时间不过是普通降水或者晴天。日晒倒是也非常厉害，我去茶园的时候忘记涂防晒霜，手没被长袖遮住的地方晒出了色差分界线……

二次元生活

收到了印度人产品本子我又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哎，已经萌过十年了还能再萌十年……何时得到作者老师同意我会尝试把印度人本子repo配布在博客当中。

日常

关于我回家以后都集中性网购了什么：

喜力护照夹白色款。同款复购，两三年前深蓝色版并没有在质量上换掉，纯粹是我喜新厌旧想换一波颜色和贴纸。

插排。卧室床头和书桌的插排用了二十年已经开裂，我担心出安全问题，果断给家里换新。

各种小首饰，也想入坑绕线。

OLFA刻刀笔。

手机膜。便宜没好货的一次体验。

咖啡主题的四角挂绳手机壳和蓝牙耳机壳。

咖啡主题的A7手帐活页本。我再一次挑战坚持写手帐，电子博客基本承担了我的sns需求，手写变得乏善可陈，然而细细追究起来我仍有很多不适合完全交付给电子博客的东西值得记录。这一次暂且用手写的形式专门记录以咖啡为主的日常饮食，它大概是我难以后悔并事后刻意删除的事项。

A5slim皮质手帐活页本，专门用来储存和展示我的欧洲博物馆票和交通票。

网红服装设计师出品的基本款白衬衫，性价比确实高。

游记｜摩洛哥特别篇

Thu, 11 Jun 2026 00:00:00 GMT

本次五天四夜摩洛哥之行做了一回廉航极简主义背包客，事实证明我的行李其实还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再压缩一下。出发时身穿长袖衬衫和超薄工装裤，在包里塞了一条超薄运动裤、一件优衣库T恤衫充当睡衣、一件短袖上衣、一件长款防晒衫，由于北非夏季气候洗过后第二天能干，后两件衣服甚至基本没有派上用场。也尝试了一块肥皂套起泡网洗全身上下，摩洛哥的酒店民宿像法国一样通常不提供牙刷之类的一次性用品，但是会供应洗发水沐浴露兜底。极简主义最大的好处是省略精力成本，轻装简行专注爽玩。如果旅行目的地路面平坦度较为糟糕，拖行李箱走来走去实在很折磨人。

关于美食

是啊，吃什么？

临行前在白俄罗斯老板开的东欧超市里品鉴奶砖。说是砖头，其实手感相当轻盈飘忽，可根据体积和重量粗略估算密度。上下两层有威化薄饼，让奶砖的内核咬起来更有层次感。

在菲斯和马拉喀什住的两家传统风格riad都会提供迎客薄荷茶，拉高茶壶激荡出的丰富泡沫代表敬意。按照当地习惯来说需要加入很多糖，但我作为一个的确会夸赞甜品“不是很甜啊”的老中人（……）坚定选择了无糖原味。茶底一定要用珠茶才好，配以清凉的薄荷。精致茶器拍谷出片效果绝美，可惜我自己的亚克力谷美框反光太严重了，于是只好找队友老师借用不认识的ip的努努拍照展示。毛绒制品用来拍照还是太权威了！！等我回去我要狠狠给cp做努。

和薄荷茶相配的茶点是菲卡斯（Fekkas），据说传统版本是加杏仁和橙花水的甜口向，但我们首先在菲斯riad吃到的版本加了番茄膏和辣椒，质地上十分酥脆，像是迷你法棍面包。马拉喀什riad的菲卡斯在香甜浓郁的杏仁基底中还加入了茴香籽。

菲斯riad薄荷茶

马拉喀什riad薄荷茶

在不同的地方一共吃了三顿摩洛哥传统早餐，体会到了什么叫每天桌子上都碳水荟萃……至少四种！方形煎饼msemmen口感比较像手抓饼。通常放在同一个盘子里的是粗麦圆饼harcha，因为吃起来比较有颗粒感，我起先还错以为是玉米做成的。另一种颜色稍浅的圆饼是batbout，形状比harcha更鼓，里面像口袋一样可以夹东西。除此之外还会有一种糕点，比如橙香磅蛋糕或者玛德琳小蛋糕这种偏甜的。抹在碳水上来吃的配料有黄油、各种果酱、蜂蜜、橄榄油、橄榄等等。西瓜、橙子的果味甜到一吃就会知道是沙漠地带种出来的。在卡萨布兰卡那家早餐店吃到的北非蛋里面加了一些手撕咸味牛肉干，口感变得更有层次，而且感觉很容易回家复刻出来。我是平时生活早中晚都从来不吃粥的那类人……不过hssoua口感不错。

菲斯riad早餐

卡萨布兰卡早餐厅Hssoua

卡萨布兰卡早餐厅

马拉喀什riad早餐

第一顿晚餐在菲斯古城边找了一家有露台的餐厅。前菜沙拉偏咸，配着饼来吃能明显感觉到很下饭。埋在couscous下面的牛肉条口感既柔软又结实，上面的胡萝卜、芜菁、西葫芦和鹰嘴豆也绵密清爽，至少我自己在家是很难做到这种程度的。外食消费的要义不就在于此吗？

菲斯古城沙拉

菲斯古城couscous

菲斯古城餐厅内景

第二晚下午要坐火车离开菲斯去往卡萨布兰卡，火车站的鸡肉沙威玛火候不错，汁水也很丰富，薯条更像是麦当劳摇摇袋装口感。为了拍照好看找伙伴借来牛油果奶昔。作为车站食物我很愿意夸它一句物美价廉，比麦当劳穷鬼套餐性价比高。

菲斯火车站沙威玛

第三晚落地马拉喀什享受羊肉杏干塔吉锅烛光晚餐。吃到这里我终于可以下结论说评价一顿饭吃得舒不舒服也要看饭后余韵，我一向不喜欢嘴里残留甜腻或者咸涩味道，也不喜欢消化起来不爽快的感觉，摩洛哥美食就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妥善，进食过程中香料浓郁且层次丰富，吃完后很快就清爽下来。

马拉喀什杏干羊肉

马拉喀什餐厅

第四晚给伙伴过生日去了一家现代极简风riad的露台餐厅。开胃冷汤实属意外惊喜，尝得出里面融合了番茄、西瓜、橄榄油，或许还有薄荷，据说是最近几年研发出来的新品。主菜是七分熟牛排和少许普罗旺斯炖菜，甜点选了蜜瓜汤，餐前餐后两道冷汤确实太好吃了，以至于吃完这顿饭我有种自己要被种草料理棒的感觉。我这次旅行在几座摩洛哥城市中最常见到的鸟不是麻雀也不是鸽子，而是雨燕。那一晚漫天疾速游弋的雨燕在我面前铺陈开一片鸟类世界大战的战场，因为它们的翅膀形状很像船锚，唳声尖锐，我就产生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联想，雨燕难以落脚、翻飞不休的生命状态恰如金枪鱼一生每时每刻都需要拼命游泳才能维持呼吸。伙伴听完我这番话只记住了想吃金枪鱼……

马拉喀什餐前冷汤

马拉喀什牛排

马拉喀什蜜瓜汤

第五天晚上已经回到巴黎吃印度菜，仿佛我们还对摩洛哥菜用各种酸奶和香料营造出的层次感念念不忘。杏仁lassi和炸糖球里的酸奶就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口感。而后我必须要说印度咖喱和日式咖喱完全是两种东西，前者是颇具仪式感的正式菜品，要配长粒香米和蒜香黄油馕来吃，后者像方便面里的调料包一样不讲究，用来给一切白煮菜饭增加基本味道。顺带一提，这家店叫黑天车站（Station Krishna），它的确好吃得能把黑天老师请来。

炸糖球和lassi

蒜香黄油馕饼和鸡肉咖喱

城市印象

菲斯

落地第一站，此行之中宗教氛围最浓郁的城市，时间一到就会有响彻全城的祈祷声。交通规则比较狂野，坐出租车经常能看到无斑马线横穿马路的行人。主要玩法是在古城狭巷里逛街，物价比卡萨布兰卡和马拉喀什低一些，集中性比较好，如果有买纪念品的需求可以在这里解决，买东西的确要狠狠砍价拉扯才能争取到比较合适的价位。传统露天制革工坊很臭，如果爬到楼顶去看店家会送薄荷。我们遇到了动机不纯的带路向导，不过他想设套卖的东西本就是伙伴想要的，也正是此人告诉我们正方形的路牌会通向死胡同，六角形的路牌才指向通路。古城内部光污染较少，让我看到了城市中难得一见的星空。印象色是沙黄。

菲斯街景

菲斯古城内小型广场

菲斯古城内街道

菲斯传统露天制革工坊

菲斯皮革制品商店

菲斯的星空

卡萨布兰卡

我们坐火车从菲斯去往卡萨布兰卡，传统火车的车厢形制总是让我毫无理由就感觉到兴奋。火车沿途的植被覆盖情况很好，这里还不至于有笼统印象中的沙漠景观。卡萨布兰卡现代化程度很高，城市街景和大型商场竟能让人感觉和中国城市一模一样，在这个优衣库都倒闭了的地方，还有很多家中国餐厅和一家miniso看上去业绩不错。我们在商场里的超市看到了火鸡肉制成的清真火腿、专门用来卖散装腌橄榄的柜台。精装本《古兰经》价格便宜得我必须要买一本当伴手礼，结账时店员小姐姐问我你家是穆斯林吗，我说这是一份礼物，我的亲友住在中国的回族社区中，乐于参与穆斯林的宗教生活，收到这个会很开心的。海上的哈桑二世清真寺绝美，然而开放时间有限，又有很多宗教规矩需要遵守，我们只是在海边吹海风拍照，没有进入。海边的石滩上有不少小白鹭在啄食。城市印象色是水的蓝绿色。

摩洛哥火车

卡萨布兰卡电车

卡萨布兰卡哈桑二世清真寺

卡萨布兰卡海边

卡萨布兰卡海边的白鹭

卡萨布兰卡超市的橄榄柜台

卡萨布兰卡超市火鸡火腿

马拉喀什

火车从卡萨布兰卡驶向马拉喀什，逐渐有了撒哈拉沙漠的感觉。大街上遍布供游客消遣的马车，建筑物砖石的色调相较于菲斯而言更偏土红色，古城内部比菲斯更加开阔。传闻中空气质量差也真是肉眼可见，每次外出回来都要清洗鼻孔，我猜想是因为机动车尾气排放。马约尔花园里面的柏柏尔博物馆禁止拍照，YSL博物馆我们没有去，所以只放出花园景观图片。其标志性的钴蓝色是马约尔从马拉喀什和柏柏尔民居的彩色瓷砖中汲取灵感而来的。吃烛光晚餐那家餐馆有舞蹈表演，隐约看到了有食客往舞娘的胸衣里面塞钱，不过从手部特征来看塞钱的那位也是女生。伙伴就此跟我讲了很多关于旅游业色情分枝的知识……

靠近马拉喀什的火车沿途

库图比亚清真寺的宣礼塔

马约尔花园对面的建筑

马约尔花园正门内侧

马约尔花园的莲池

柏柏尔博物馆

马约尔花园长廊

Riad

我们除了在卡萨布兰卡住连锁酒店之外一直在体验摩洛哥传统riad，一般是三层楼的回字形格局，房间围绕着中间带泳池的露天庭院，用马赛克瓷砖和灰泥雕刻装饰，所有窗户都只在内侧开放，对外隐蔽。我们在马拉喀什吃饭的那家就属于现代极简主义变体riad。

菲斯riad庭院

菲斯riad泳池

马拉喀什riad内侧阳台

马拉喀什riad露台

马拉喀什riad一楼客厅

马拉喀什现代极简风riad

猫科朋友

摩洛哥的街猫好小，就算是成年个体看起来也普遍只有4斤，回家以后看到小区里8斤起步的流浪猫沉默了。在菲斯吃couscous那天正是店家的黑猫带着我们一路上楼，服务员小哥打趣说他们是在为猫打工。古城里的人喂猫也给猫条和罐头这类专门的猫用产品。和猫打招呼的用语是pspsps。

纪念品

行李额使我的消费能力低于消费欲望。伙伴在菲斯买了蒲团和毯子，卖毯子那家老板是独臂人士，还把毯子一件件铺展出来出来供我们随便挑纹样和颜色，我在旁边帮忙叠放还对不齐折痕，属实有些搞笑了。店家喜欢强调自己的产品是纯手工打造，所有看似粗糙的痕迹都是证据。抛开冰箱贴和明信片这类游客最常接触的制品不谈，我忽略掉店家推荐的各种主打精油产品径自选中了那款迷迭香按摩油，因为它会让我想到被揉捻着腌入味的一段鲜嫩小羊排。

明信片

精装本古兰经

精装本古兰经内页

柏柏尔博物馆展品册、冰箱贴、香皂、按摩油

月刊｜闭门造车的理论与实践

Sat, 30 May 2026 00:00:00 GMT

写作杂记

archiveofourown.org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81995606

5月19日终于写完了我人生中第一个连载中篇作品，善始善终五万字。文字创作依旧挤占了原本能够用来摄入影视作品和输出美食烹饪的精力，因此本月博客会显得乏善可陈。

《你也是母亲的孩子》核心梗概早在2022年底左右就已经产生，我将它视作自己能创造出的第一个“故事”。灵感来源是阅读《摩诃婆罗多》原典中文精校本《毗罗吒篇》，妙施王后称赞隐匿了真实身份的黑公主是满足“三深六耸五红”评判标准的完美女性，其中三深分别指的是声音、精神和肚脐，我觉得这些词汇能并列出现非常有趣，再联想到肚脐可以作为同母所生的意象，就产生了编故事利用起来的想法，并擅自将精神解释成了记忆。剧情干线是俱卢大战后的某日阿周那突然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和迦尔纳一模一样，以至于触动了黑公主的创伤，于是认定自己必须在流放中寻找解法，脑中迦尔纳的记忆即为线索。这次出走成为了迦尔纳两个母亲解除心结的契机，贡蒂会因为一切有关迦尔纳的事情创伤退行到当初被迫生子的年纪，罗陀则是看着自己亲密无间的养子却无缘知晓他死前隐瞒下来的痛苦。于是，直至今年正式将它写成自己的第一个连载作品，故事核心也没有太多改动。

当年刚拥有灵感的时候，我还不具备足够的创作能力，没有能力填充剧情细节，没有能力维持中篇体量的连续更新，没有能力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感到满意。因此，我并不后悔迟来了这么多年才将它转化为成文分享给各位读者。

多年来直接或间接的修行都没有白费。写作技法方面对我帮助最大的是戏剧影视拉片，上月博客已经说明了这一点。重看《幽灵公主》、玩《塞尔达传说：王国之泪》等等优秀作品获得了很多至关重要的启发。今年我终于想出了丰富剧情的办法：将故事核心梗概视作公路片，随着主角到达地图上的特定地点就解锁一段相方视角的回忆插入，约定于林克收集塞尔达的龙之泪，并且这种模式有利于加入露骨色情描写。我没有那么喜欢写纯粹的色情内容，在大量剧情中加入少量色情要素正巧能维持在读者和作者都更舒适的限度上。《幽灵公主》对本文的影响体现在上层命题和美学要素两方面。这同样是一个被诅咒的流放者自救的故事；阿周那割发代首、因进食而流泪、盎伽国冶铁等要素均包含致敬意味。《黄金神威》的影响或许没有那么明显，但我还是想要补充在这里，因为就原始粗犷的精神氛围而言，GK的确像古老史诗一样，我从这里看到了用当代商业作品高效率剧情水准去写作史诗的楷模。

或许本文对我最大的意义就是：我终于克服了完美主义影响行动力的个人障碍。以前我做不到连载更新，现在我不仅做到，而且善始善终做完了，并且还能够感受到个人美感被满足。即便如今作品之中一定还有很多需要重新打磨的不完美之处，我也暂且接受下来。

手速上大致是5万字/50天。期间并不是每天都能写出来，平均每日1千字，手感差的时候一整天都写不出来，手感好的时候一口气4千字，但总而言之输出还是比从前高效稳定太多。

从作者视角自我解析必然会暴露出很多和读者视角不一样的东西。色情描写中使用“明证”之类的词汇指代生殖器不是为了隐晦，而是因为我查询到湿婆林伽的确就同时包含男性生殖器和明证这两个意思，为了让文字看起来有更强烈的印度文化色彩，我就采用了这种措辞。其次，看似严肃且色情的龙之泪剧情其实是作者抱着搞笑心态去写的，我相信搞笑可以提升色情的程度。内测文友评价龙之泪ep1的迦尔纳是“吃席误扰母亲，挑衅误上兄弟”的搞笑男，之后我在ep2般遮罗选婿大典当中更加放飞自我，和新情人做爱时把旧情人的名字当成SM安全词，没想到其实被思悼的宿敌不仅根本没死，还一边手搓核弹一边喊安全词，反正最后的确是停下来了。ep3毗罗吒篇史诗原作带有女性嘲讽男性的喜剧色彩，甚至巨苇这个名字的意思本就是一位魁梧的女子.jpg，亲弟杀了义弟，宿敌携批战后凌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马上给我变回原装朴素的直肠。

我尝试像标明性癖tag一样在文前notes标出其他描写要素，比如跳舞、美食、武打。

接下来写什么：本作差不多将生前线几次比较重要的porn with plot都凑齐了，除此之外我能想到的就是互相奸尸（……）迦←周场合是本作ep3基础上的what if衍生：假如巨苇在消失前成功受孕，迦尔纳死后在葬礼上被揭晓为贡蒂之子，孕期黑寡妇逆奸亡夫无头尸的剧情功能（…………）是找到在肉体中沉睡的胚胎。迦→周场合是马祭阿周那被褐乘误杀后灵魂暂时进入阎摩之国，被滞留在地狱不肯升天的迦尔纳亡灵捡到，好吧我承认奸尸应该是活人操死人，而这里更像是死人把半死的活人操活了（………………）。原典剧情向很想写找个机会写写迦周前世孽缘，正巧重温的时候看到了阿周那在十三年林居期间登帝释天宫留学五年。大致会用此世的阿周那灭阿修罗城当作契机复盘前世那罗延&那罗双子VS千铠阿修罗，写出来会是一个非常人山人海的故事，起码会有因周父子、迦周宿敌、奎周奎双生、黑公主x五子、哈努曼&怖军风神兄弟、罗摩&哈努曼老战友这些关系性（……………………）。然后可能还会用俱卢大战战后象城养老院视角复盘德罗纳学园时期的往事，我依然认为独斫断指事件应由德罗纳的师权压迫来负责，不足以用来构成对阿周那的厚黑学叙事。

月底忙着给别的事情收尾，印度人中篇完结以后暂时放下了写作，但开脑洞的心思不会就此消停下来。也想过暂时回归苏联写点短篇，把之前的伏龙芝兄妹骨脑洞从原本的短篇构思中抽取出来成了更精炼的小短篇思路。大致是讲柳德米拉一直以为自己七岁的时候和哥哥一起为流放至此的革命伤员做了一次门诊手术没有告诉父母，这是她印象中自己成为军医的起点，1921年全家人短暂居住在哈尔科夫的时候提起父亲去世前已经卖掉了老家的房子，柳德米拉被提醒到她记忆中故事发生地和现实家庭状况对不上，这段经历其实是幻想出来的，七岁参与手术的人其实是米哈伊尔，然后所谓被救治的伤者也是后来参与革命的他。柳德米拉之所以会幻想出这个场景是多重强烈感情叠加在一起，把七岁的米沙幻想成自己是出于崇拜和想要靠近对方、成为对方的感情，把十二岁的米沙幻想成帮手是因为认定哥哥会无条件支持和引导自己，至于那个受伤的革命者则是她在哥哥入狱期间企盼他能够跋涉过漫长苦旅回到家中得到治愈，她早已在继承父亲的遗志成为医生这条道路上彻底超越了哥哥。然后米哈伊尔从战斗中归来，带着伤兴高采烈回家和柳德米拉拥抱，将崭新的伤口留给妹妹来处理。

书影游

剧：ミュージカル・ゴシック『ポーの一族』

2018年花组西千秋乐，眼看新生雪组要复排终于补了这部。非常耽美的古早少女漫，如果说以前吸血鬼出现在故事里主要是增加血腥恐怖的属性，那么波族则是从唯美含蓄的角度重新审视了吸血鬼身上关于永生不朽和处于社会边缘的心理孤独议题。

小池修一郎的剧作在不同卡司复排会调整角色番位，我不好说是不是角色适配度优先级高于男女主感情关系，月1789两位top分别出演毫无浪漫对手戏的罗南和玛丽-安托瓦内特，到了星组版本则是回归了原版娘T出演奥兰普的定位。据说梅莉贝露妹妹是漫画原作女主角，而且在雪组场合适合音彩唯，本次娘top仙名彩世出演的席拉是像姐姐一样的男主养母。金沙时期的阿拉伯母子给我印象太过深刻，明日海在我心目中好适合表达偏执孤傲的男青年属性，仙名的“母亲”角色温柔中带着疏离寂寥的感觉，以至于我非常嗑海仙非传统浪漫关系的角色cp。

看了下雪族卡司是agata出演亚朗，咖喱的傻少爷气质和agata的傻少爷气质细节风味迥然不同，前者没有狗属性但后者非常非常像大狗狗，到时候一台西洋美少年卖腐得美成什么样我简直不敢细想（。

我吃故我在

我在自己原本的生活秩序中几乎不吃米饭，所以把电饭煲也极简掉了。然而赶稿期间产生了提前冷冻食物节省吃饭时间的需求，再加上即将退房离开需要消耗大量剩余食材，于是做了很多炒饭。食材大致上有近期购买的卷心菜和胡萝卜、超市盒装猪肉馅、鸡蛋、紫菜、牛肝菌和羊肚菌。

虽然味道挺好吃，但果然还是觉得米饭这样细碎的东西会在烹饪过程中触碰到我的恼火情绪，我不喜欢在装盒过程中有零碎食材掉落到台面上，平时只吃面从来就不会有这类问题。

只要有直上直下、具备一定深度的平底汤锅和锅盖，煮饭功能完全可以取代电饭煲。我学到的策略是确保水平面比米平面高一厘米，冷水冷米大火煮至沸腾后加上盖子转小火焖煮，正当我疑惑用量比例要怎么调控的时候已经稀里糊涂成功了（……）

同学聚餐聊天吃了酸菜香肠，稳定熟悉到不会有太大惊喜的感觉反而在焦灼时刻带来了安心。

日常

过去博客提及的那家十年日漫书屋破产倒闭了……！！因为地点就在白学广场，每次去蹭书看都有种补充二次元能量的感觉。啊，心情沉痛……

收拾行李的时候又在经历强烈的物质焦虑。需要将不同的日常消耗品控制在刚好同时用尽的尺度上，最大程度上节俭物力成本。

去慈善中心义捐了一些旧衣服。我刚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个小姐姐正往外走：他们现在关门了。我本着来都来了不想重新跑一趟的原则去问了一下货运工作人员，对方说：你想捐直接放在那个物流车里就可以了。可能是网站上的营业时间专指慈善商店对外销售的期限吧？断舍离生活的精髓是通过消除物力来节省心力成本，所以捐弃渠道也应该尽可能便捷才对。

在我还愿意吐槽FGO的年骂过奈须蘑菇设定角色身高体重严重暴露了对人体的无知，莉普一米六的胸围，吉娜可身高体重下的微胖。迦尔纳原本也在吐槽范畴内，从卡面来看是非常精瘦的细狗，然而按bmi公式计算这位仁兄竟然也有20.5，甚至不是非常消瘦，我自己的数据都不到20。……好吧哥毕竟是体脂率超低全身都是高密度肌肉的半神人呢而我只是一个筋道的面包。

六月初即将去摩洛哥旅行，行程计划完全交给专业人士队友，我扮演一个陪跑角色并满脑子只想着家受关于摩洛哥的著作：

ВОЕННАЯ ЛИТЕРАТУРА --[ Военная история ]-- Фрунзе М. В. Европейские цивилизаторы и Марокко

Сайт «Военная литература», работающий с 2001 г., собрал в себе множество текстов, имеющих отношение к военной истории и истории войн, и постоянно пополняется новыми материалами. Среди них -- первоисточники, архивные материалы, документы, мемуары, исследования, проза и поэзия, биографические работы, пропагандистские материалы, статьи, альтернативная военная история, книги по истории техники и оружия, уставы и наставления, устная история, детская военная литература, карты и схемы, военная периодика и многое другое.

https://militera.lib.ru/h/frunze/index.html

同人｜《你也是母亲的孩子》4

Tue, 19 May 2026 00:00:00 GMT

4

如果诸天星辰不再为婆罗多大地降下光亮，你手中的箭矢又会去往何处？身体沉眠之际，阿周那于梦中偶然想起德罗纳上师留给王子们的诘问。彼时还不像如今这样迫近迦利时代，他也只是个孩童，应答之前首先闭上了眼睛，任自己潜心想象旁人眼中混沌无光的世界。隐没于感官之外的气息和声音渐渐浮现，鸟雀变作娑罗树叶间忽闪的翎毛，年少的黑王子挽弓搭箭，指间的皮革护套混着汗气，弓身按捺住一声沉吟，随后是箭刃破空声，一团稠腥随着垂死之际的搏动飘散。他沉默着将猎物交还给德罗纳，暗想自己如果还是用眼睛来瞄准，不至于让它流出这么多血再死去。

而今他徒有魂魄漫行于梦境之中，万物都因黑暗而变得不可貌相。阿周那踏在波浪之巅，无所谓脚下的湍流是水还是血，按照他亲手杀死并由河水送葬的敌人数目来看，血流的确足以裹挟上如此丰厚的骨肉一道奔涌入死亡之海，随便哪只残臂都可以扼住他的足踝，随便哪颗断头都可以咬住他的衣角，只因所有曾在战场上刀兵相向的生者死后都先要去往同一座地狱。不多时他就会明白这条血河并不存在于婆罗多大地之上，却可以在他躯壳内找到。

“失落的英雄啊，何必为了寻求答案一路向地狱行进？只要你现在停下脚步，自会随我直接升入天国，舍弃此世全部功业，从而摆脱一切尘嚣苦扰。”

一丝光亮漏入了阿周那的血肉天地。

“千光者。”阿周那想象着自己原本的声音应答那人，“您既然能化身潜入我的梦境，大概已经知晓了我现在持有迦尔纳的嗓音与记忆。您是太阳神苏利耶，我同胞长兄的父亲，当初他的生命深种于母亲体内，就是您化作这样一道光线送他来的。他从一开始就记得您，从而以您为信仰。”

苏利耶现出焕发光彩的本貌。“贡蒂之子，我不是为了你身上残存着迦尔纳的一部分才如此关切你的利益，而是因为你本就不必面对和承担全部真相，应当拥有另一条道路。”

“是吗？”阿周那缓缓按住甘狄拔紧绷的弓弦，“为了您当初对母亲犯下的罪过以及迦尔纳的一生，我现在就敢以凡人之身去射杀太阳。但世人终究不像我一样，做不到在黑夜里也洞悉万物，母亲的赤子之心爱慕过您，现在也绝不希望我只是为了报她一人之仇就泯灭掉化育世界的光明与热力。至于迦尔纳，您实在非常爱他。”

苏利耶沉默不言，而后终究还是出言回应：“在成为迦尔纳的父亲之前，我首先是阎摩的父亲，也因他死去而成为了世上第一个丧子的神明。我全都看见了，这一次在前路等待你的结果比死亡更加痛苦虚无，怎能慰劳一位英雄求索的艰辛？只要你肯接受，我现在即可赐予你直接登临天国的捷径。”

可人生在世不是本就如此吗？阿周那的确曾随天帝御者摩多梨去过天国的宫殿，最终还是没有在因陀罗身边长驻，更何况苏利耶亦是迦尔纳的来源，他的赐福多半会和贡蒂一样起不到作用。阿周那想对太阳的神明这样说，最终还是没有脱口而出。

“您当初劝诫迦尔纳不要向我父亲布施铠甲与耳环，那时候他又是怎么想的？”

夜阑梦尽时，迦尔纳随手扯过来一个圆柱靠枕。枕芯里的干玫瑰和樟脑沁出馨香，和卧榻散发的檀木味柔和地混在一起，透过凉爽如云的丝绸被单，叫盎伽王的身躯在木棉和天鹅绒做成的华贵床垫里继续深陷。有什么略显粗糙的东西滑过他的脸，多半不是床具上的金银刺绣。迦尔纳乍然清醒过来：“母亲。”

“吾儿迦尔纳，刚才你全身都在发光。”罗陀撤去一条浸了冷香水的细棉布，只手为他撩开额间的碎发。

“的确有一位不速之客闯入了我的梦境之中。大概是苏利耶神顾念起他在此世最虔诚的信徒，他的光留驻在我的铠甲上，才不是发烧了。您看我这不是很好吗？”迦尔纳应答道，铠甲的神光退隐到了血肉之下，重新将寝殿让给晨曦，莲瓣一样莹润的嘴唇吻上罗陀手背的骨节，“叫母亲白白担忧了，是我不对。”

“牛军都不会再说像你这样的傻话。”罗陀轻笑着，闭上了因欣慰而允许自己流露出疲态的眼睛，“不怕你真生病了，就怕你一个人受苦受累却不肯告诉我这日渐老眼昏花之人。”

苏利耶的灼见从血脉中流淌而过。迦尔纳尚且不以为意，然而与生俱来的铠甲也正因为不经意而擅自替他防范起命运前路。从来都如此，他在同辈苏多之中难以掩盖武士才华，也因为同样的缘故没法向罗陀掩藏身体的危机。最初他并不懂什么刀枪不入，只知道自己幼年时生病或大哭就会全身焕发恐怖的金光，既非凡俗，就会让人分不清是神威还是魔障，然而接下来只要罗陀理直气壮地抱起他，盎伽的夜晚就依然是温柔而黑暗的。

如今罗陀早就抱不动他了。可是他还能告诉她什么呢？般度一族赌骰丧国至今将满十二年，除了教导孩子们，他并没有太多其他场合施展武艺，更不用说在战事中蒙受什么伤害。

——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不曾将布施看作亏损。

想及此处，迦尔纳豁然坐起，亲手将罗陀的掌心扣在他赤红隐秘的心脏之上，代替了母子之间的拥抱。

“道歉就要赔礼对不对？这次就换我来守着母亲的梦乡。”迦尔纳没有召唤仆从，而是合拢了原本为迎接朝阳而敞开的窗帘，撤掉丝绸被单，换上了一床薄绒毯。这副骨骼是她亲手喂养长大的，他的膝头永远有罗陀一席之地。

“小时候你缠着你父亲整日骑马，腿都酸了还偏要我来枕，第二天抽筋抽得没完，根本揉不动……”

迦尔纳惯于驾驭和征服的手指陷没在罗陀枯槁的发丝间。他引以为傲的母亲毕竟已然老去，可是暮年的容光落在她的爱子眼中，唯有美丽的感觉不曾衰退分毫。

待罗陀沉沉睡去，迦尔纳往母亲耳畔塞了一个较为硬实的抱枕，自己则像丝绸一样轻轻抽身离开了，去往寝殿之外那容不得她安眠的白昼世界。

卓立于恒河之中，迦尔纳向正午高悬的太阳再度奉献祭水，他热衷于自己选择的信仰胜过世上一切其他神明。清冽的河水灌顶而下，他白皙光裸的身躯也因此荡漾开粼粼波光。一片水雾般浅薄的阴翳从背后靠近他，于是迦尔纳开口道：

“伟大的梵行者，欢迎您来到恩主的王国。我能向您布施什么？尽情开口吧！我早知道您要来，特意在此等候。”

今日只有一位婆罗门来向盎伽王求取布施。那干瘪的声音应答说：“国王，我要你与生俱来的铠甲和耳环……但愿举世闻名的施予者还在记得誓言。”

“黄金、牧群和国土，您要哪样？”迦尔纳说，“盎伽国的工匠足以为您量身锻造一副铠甲，完工之前您都可以在我的王宫住下。”

“我要你从身体上割下铠甲和耳环施予我。”婆罗门毫无波折地重复道。

“这样和直接要我死有什么区别？”迦尔纳闭起眼睛，忍住一阵狂乱的笑意，“阿周那啊……为了从我手下苟全你一身体面，摩诃梵帝释天竟能扮出这般恬不知耻的嘴脸？堂堂天神之王，不予世人恩惠，却来向凡间的武士讨要财宝和性命！倒省得你以命相博徒惹麻烦。你父亲假扮婆罗门的伎俩太浮躁，还不如你当年在般遮罗。”

被识破真身的因陀罗索性不再继续掩藏，就如迦尔纳所知道的一样充满了咄咄逼人的懒怠。

“——但是我不会因此破誓。您乞讨，我便给予！死又何妨。”迦尔纳登上河岸，瞬时显现出满身黄金铠甲，灼热的气焰杀灭周身水汽，甚至令他的眼底与发尾透出血一般鲜红的色泽。

“与其说是取你性命，不如说是我将作为英雄战死的归宿还给你。”因陀罗凝视着人世的国王，齿间似有闪电涌跃，“你割下铠甲和耳环献给我，之后由你随意挑选一件宝物，除了金刚杵之外，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要您百发百中的刹克蒂标枪，您肯给吗？”

“昔年我与诸提迭作战，这支标枪从我手中掷出，一次就杀死成百上千的敌人，然后就会回到我身边。若你持有它，用过一次之后它就不再属于你。即便如此，你还是想要刹克蒂标枪吗？”

“一击必中，杀死一个敌人，对我来说足够了。”

“苏利耶有什么样的肤色和光辉，你也会有什么样的肤色和光辉。”因陀罗喃喃重复着，倒让迦尔纳觉得像是在说他自己与阿周那。

含着闪电的乌云渐渐团聚于因陀罗掌中，而后伴着电流的尖啸，一道闪电凝结为标枪形态。迦尔纳触碰枪身的一瞬间，那阵发光的神力钻进了他的臂骨，随后消失得不见踪影。

“因陀罗，刮目相看吧。”迦尔纳笑意凛冽，正将匕首的锋刃割入身体。

唯有献身的意志之高逾越了护佑这具身体的神威，甘露宝甲才会开始出现破绽。风云再度变幻，云端的天神、地上的凡人、檀那婆和悉陀看到迦尔纳浑身鲜血淋漓，不由得惊叫迭起，然而又见那美丽的面孔不曾因痛苦而动摇分毫，又骤然止住了呼吸，随后自天上爆发出神圣的鼓乐之声，花雨飘落在他浸满血液的双足之下。

——苏利耶啊，可是我爱自己对您的信仰胜过一切，此时此刻，您只管注视着自己最虔诚的信徒做出牺牲吧！因神明护佑始终，我迦尔纳此生从未像现在这样痛苦且快乐过——

“我赐予您。”迦尔纳剥下满身甘露铠甲，两刀之间又将耳垂割裂，就连带着笑意的喘息声都似那胸腔痛得抽搐，“就让我最初的鲜血在我死后也永生永世蒙于帝释天的名声之上。”

因陀罗睥睨着耳环死咬着的两片肉块，转眼间将宝物收入衣褶之间，分明已经血迹斑驳，却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其名为‘毗迦尔多那’。”飘着血腥的云雾转身消失之前，诸位见证者听见雷鸣般的声音如是宣告道。

密探们跪伏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出发前还夸口自称可以模仿各地方言口音，此刻却连句话也说不出来。殿内彻夜焚着麝香和龙脑，铅灰色的粘稠烟气不向穹顶升腾，只是缠着象牙床脚一路向下，合流到地面蜿蜒的纹路之中。难敌斜倚在宝榻上，把十个指甲都啃了一遍，迦尔纳被烟气熏得视线不清、喉头苦涩，但还是很难忽略那指甲上每个缺口都长得不一样。他迅速端起金盏灌下一口奶油，或许是因为掺入太多甘蔗汁，甜腻得掩盖了牛乳原本的甘醇，不过正好能让难敌看不出来他不耐烦的真正原因。这位比他年轻许多的王公从指缝间压出声来逼问，终于有人颤悠悠地回了一声“消失了”，随后金质圆盘踉跄着滚下阶梯，御厨们精心摆弄出的乳酪劈头盖脸砸了众密探一身。

“办事不力就滚开，换一批人再探。”迦尔纳对守候在侧的难降下令道。持国王的次子素来寡言，当即令士兵押送着众位密探退到殿外。

“多谢了。”殿中只剩下亲信，难敌终于咬牙切齿地呻吟出声。刚才那一脚必然因为太过郁闷而失了准头，如果没有竭力克制住怒吼的冲动，肯定会让下属们听见他们的王子惨叫不绝。

“难敌王子，疏懒也起码要有底线。”迦尔纳语调平淡，“十三年行将期满，只依靠这些人游走刺探，你是找不到般度一族的。”

“你还有何良策？”难敌推搡着前来搀扶他的难降。

但是迦尔纳来不及开口应答。传令官没有通报就闯入殿内：“难敌殿下！摩差国统帅空竹遇害，兄弟一百零六人，全部惨死于健达缚之手。”

迦尔纳向传令官甩去一个不悦而无可奈何的眼色，上次难敌遇险颇受精神打击，沮丧得几近绝食自尽，现在也不适合突然听见“健达缚”这个词。

“空竹？可是那淫猥好色、上战场前都要痛饮三大坛的苏多武士？”迦尔纳连忙追问道。

“正是此人。”

“振作起来！”迦尔纳揪着难敌的披帛让他坐回榻上，“马上召开军事会议，把毗湿摩、德罗纳、慈悯全都叫上！尤其要让三穴王善佑到场。此人连战连败与空竹结仇，眼下摩差国守备空虚，正应当去行动！”

“你是说……”难敌抬起脸来，仍在发愣，又像是被迦尔纳灼热的眼光烫得一瑟缩。

迦尔纳将金杯抵到难敌嘴边：“想想这奶油是从哪里来的。”

“摩差国……每年都要向俱卢进贡，稀奇之处何在？”

“可是一年之内，摩差国出产的牛奶、乳酪和酥油成了整个婆罗多大地上的翘楚，眼下又传出空竹的死讯，国中必有古怪。”迦尔纳说，“是谁有一双令牧群繁盛多产的妙手，又是谁挺身诛灭淫邪？”

“之前来报的密探不是说了黑天一直呆在多门城吗？和般度诸子的车夫在一起，怎么会和摩差国扯上关系……”

当然是偕天和怖军！迦尔纳兴奋得险些窒息。“别忘了我也是苏多，执掌武艺与王权，依旧通晓牧群的语言。”

“只是怀疑般度五子可能在摩差国，怎能调动大军？”难敌迟疑道。

“派遣三穴国勇士做先锋部队，把群牛夺去，你还怕亏损军费？”迦尔纳凝视着源源不断倾洒出烟流的金香炉，“假若般度族真的隐匿在水没城，他们岂能坐视不理！”

熬到军事会议结束，就连天际的黑半月都已经隐没。迦尔纳径直走出王宫大殿，来到庭中，一头埋进莲池幽香的冷水中，听德罗纳、毗湿摩与慈悯絮叨过一轮，叫他颅内发沸作响，最终难敌还是按照他在会前的想法颁布了命令。

“富军哥。”来者叫的不是陛下。迦尔纳自水中扬起头。

升车与罗陀的二儿子完全没有长出像母亲和长兄那样奔放的美丽轮廓，和父亲一样温厚，偏偏有个攻城略地的名字。

“胜战。”迦尔纳拥抱着他的同胞兄弟，水珠自他湿润的发尾滴落，滚过苏多武士精壮的肩头和后背，他们自幼如胶似漆，当了多年王公也改不掉这一点，“不是昨夜就叫你先回盎伽了吗？”

“赶我走？我不回家，你去哪里我就跟着你去哪。”胜战的声音中似有寒意，“你终究还是要和难敌他们去打仗了，对吗？”

迦尔纳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他仍想继续假装疲态，合眸间却知晓自己这时候清醒得无以复加。

“难敌他根本不在乎你是死是活！那家伙满脑子只有恐惧才会听信你的话去挑动战争。利用不到你的铠甲做挡箭牌，还要榨取你的名声壮胆，要你为了恩赏卖命！”失声之间，胜战骤然扯住迦尔纳的腕骨，骨缝间渗出刺痛。迦尔纳唇角轻扬，果然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武士，如果不是剥去了铠甲，他也没机会知道胜战揍人原来这样疼。

“我的好弟弟，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迦尔纳抚着胜战每个指节上的黄金宝石戒指，也不顾忌盎伽王子在俱卢的地盘上口无遮拦，“分明是是我在裹挟他那副既软弱又贪婪的个性，叫他不得不把权术阴谋变成一场战争。他害怕般度五子，怕得让一个自己都没当过君主的人愿意给我王位和钱财，而我想要阿周那的人头，有的是武艺和鲜血可以挥洒。我看不到这样合谋交易哪里对我不公。”

“那我呢？”胜战灼热的呼吸抵在迦尔纳鼻尖，“我全然仰赖你才成了王子，吵嚷着不想做白食俸禄的米虫，之后你才开始亲手教我学武艺，却从未随你出征。是我没有这个资格吗？”

“守好父亲、母亲、盎伽王宫一直都是你的用武之地。你还不满意？”

“可是你休要叫我一个人看着母亲因为你不在而魂不守舍！”胜战说道，“大哥，母亲最爱的就是你，偏巧你我都知道那该死的阿周那的父亲骗走了铠甲之后你会伤成什么样，这次你要我怎么跟母亲解释？”

“那就不要解释。”迦尔纳耳语着，以他漫不经心的侵略性缓缓咬住了他同胞兄弟紧绷的下唇。

怪罪我罢，迦尔纳索性闭起双眼品尝胜战的挣扎，你分明就和母亲一样爱我，假如你真有底气来反咬我一口，那么——

“别以为我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胜战朝着长廊外啐出一团血沫。

更清晰的血腥味正在迦尔纳嘴里横冲直撞，舌尖很快找到那处伤口。“这就对了。”迦尔纳咧着嘴笑道。

“我乃升车与罗陀之子胜战，立誓追随吾兄迦尔纳，至死不渝。”胜战的话语渐渐冷却，“你没法摆脱我。”

迦尔纳抬手抹去嘴角的鲜血。“你已然是名合格的苏多武士。”迦尔纳的拇指正按在胜战眉间那处和他自己一样的太阳提拉克上，向额心画出一道战妆，只剩下血红色，如此一来，他的弟弟就不再只像是父亲的孩子了，“只管随我来吧。”

那身影出现时，迦尔纳有生以来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

善佑的车队围住群牛，牲畜哀鸣声于暮色中沸腾起来，毗罗吒王果然率领部队亲自追击，从摩差国通向三穴国，牧民的血肉与污秽于烟尘翻滚之中铺成了一条热腾腾冒着腥臊的大道，徒留一座水没城在死寂中面对俱卢大军主力。迦尔纳立于前锋阵中，自夜风中瞄定了他猜想的印证，就追击部队的编制和规模而言，若毗罗吒王没有全军出击，根本不可能夺回王国的财产。他并不说话，只是向着身后胜战所在的位置打了一个短促的手势，随后盎伽部队以步行的速度向水没城进发，步调如此平缓，就连重重旌旗也没有被扰动。

“摩差国派遣使者前来斡旋？”胜战向迦尔纳汇报着自己的观察，“……不对，那人不是从水没城出来的，而且车驾上分明武具齐备。”

“哦？”迦尔纳笑音落定，身后的军士之间竟发出一阵阵低哑的嗤响，不多时已经有人放声大笑起来。

……“作为女人也太过雄壮了吧！”“怎么把衣服穿成了这样。”“车夫还是个小孩。”“摩差国里竟没有活着的男人了？”……

“休得放肆！盎伽王陛下尊驾在此。”胜战驱着红毛黑鬃的爱马厉声训斥道。军士的嬉笑固然有损军威，且在君主面前臣下没有资格表达太多情绪，但是迦尔纳并不因此动怒。喧闹声很快止息。

男孩坐在战车御者位置上，皱起还没长开的面孔，抬着手对俱卢军阵指指点点，战马被他扯着缰绳，在原地踯躅不歇。而那身材高大的女人也顺着男孩手指的方向对他们挑起浓黑的长眉，一双乌眼在替她本人的肢体上下踊跃。她妆容画得像是名宫廷舞姬，却将红纱丽硬塞进一套铠甲之中，此时发辫有些松散了，料想她要登上战车，就必须用手拖着这些宝贵却也碍事的头发。这样子简直是乱来，根本不适合战斗。

“你又会是谁呢？”迦尔纳自言自语道，声音轻得或许只有胜战才能听见。

月色下现出一星暗红，有道锋锐的流火划过耳畔，迦尔纳霎时间灼痛难当，下意识伸手抚过，却没有在他亲自割出的伤口里找到流淌着鲜血的新裂痕。箭簇并没有咬开他不加缀饰的耳朵，全然是那粗粝的箭杆和尾羽擦过所致。这就是她的答案？迦尔纳勒令胜战摒却护卫，凝神注视着利箭的来源。女人也同样在瞄准他。

他曾见过那闪光的暗红色，不是在战场上。委地发梢渗出的血、脏污的纱丽碎片，一双浸染着仇恨却不得报偿的眼睛。迦尔纳很快就想起来了，是在十三年前的俱卢王宫大殿，出自那以“黑”为名的女子由他唇枪舌剑造成的毁伤。

“前锋部队出击。”迦尔纳如是下令道，“她何止是冲我来的。”

“她应该不会是木柱王之女。”胜战的提醒从马蹄疾驰声中透出来。

“当然不是。”迦尔纳说，“等我撕下她的伪装以后你自然也会知道。”

巨辐车轮将城下的大地碾得隆隆作响，女人清亮的声音跃然跳脱尘嚣，犹如健达缚冬布鲁的歌声从云端流至地上：“小王子，年轻的朋友啊！请你全力催动这些迅捷的马匹，带巨苇勇敢地冲入严阵以待的俱卢勇士之间，去往箭矢落下的地方吧，巨苇她要斩获俱卢一族的魁首！赶在难敌王子溃逃之前，歼灭掉盎伽王迦尔纳！”

——如作儿戏！迦尔纳将那个恰如其分的名字咀嚼了一遍，脱手掷去标枪。女人将那柄修长的弓在手中旋转一周，竟然轻盈地格挡开了，线条清晰的手臂肌肉重新隐于红纱之下。

一支可堪摧折的芦苇。“别以为只有女人和孩子上战场就可以叫我的箭锋有所偏袒。”迦尔纳自箭囊中抽出三支鹫羽箭，弓弦紧绷作响，“胜战！维持阵形，换我亲自冲锋！以我的金车白马为大地上的另一个太阳，照亮这绝不该昏昏欲睡的战场！”

但是女人接连不断发射的利箭在迦尔纳视野中压出一片黑翳，迦尔纳不得不意识到，自剥甲之后，刀兵劈砍再也无法助长他的光焰，仅剩一身勇武威严。“众将士正在后撤，为难敌王子护驾，我等切不可孤军直前！”胜战驱马在侧，被中箭士卒喷涌的鲜血染透了半身。迦尔纳暗喝一声，他们俱卢联军希图攻陷一座王城，被护城的孤骑撵成这副慌乱守势。“没有合兵的余地！调遣我军战象和杂役兵绕过敌骑，直接准备击打城门。”他抗辩道。盎伽王御者闻声扬起长鞭，战马狂乱嘶鸣，以摧毁自身的急骤力道向同那女人战车扬起的尘土厮磨。

肺叶阻隔掉战尘与腥气，霎时间盈满了灼热的气团，随后迦尔纳于战车之巅架起螺号，金丝编织的网随着胎内海螺沉沉鸣响在掌中悸动，犹如来自深海之底率领着一场浩劫的凶兆，想要让一座名为水没的城市沦陷，甚至无需求助于水神伐楼拿的法宝，他自有神威迫使大海从天尽头移至内陆。象颈下的铜铃随着倾覆山海的步调共振，足以令敌人的战马痉挛失禁。

“骄纵的狂徒呀！你的战术太过傲慢了，料你也算是身经百战，岂不知收敛了火舌的木柴深处仍有炽热神威！”一支箭射穿了迦尔纳还没有完全习惯的臂甲绑带，箭簇违逆着他架起弓的方向钻入肌群，直抵桡骨与尺骨之间，女人轻快的声音乘着箭越过战场，随着锐痛直接透入了他一人的颅脑之内。迦尔纳顿觉眼前茫然一片漆黑。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迦尔纳怒极反笑时只能想到这句话。

女人染红的十趾踏着舞步，神出鬼没间不曾惊扰有铃的足环。盎伽国的君王呀，你应当对箭羽带来的某人颈间的发香感到不陌生才对吧？

自那之后我就只渴求血肉的鲜软甘美，区区情欲何足慰劳？迦尔纳觉得自己掣住了女人躲闪的腰身。纱丽从他流血的臂弯之中滑脱，什么都没有捉住，徒有几滴血坠于他赤裸的足弓。

对你来说有区别吗？盎伽王毗迦尔多那·迦尔纳曾立下毒誓，婆罗多大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贵为一国之君却不领受任何人对他施行沐足礼，直到你杀死阿周那，给他的头盖骨镶上黄金、珍珠与宝石，盛着他腔中还未穷竭的鲜血，浇灌在你尊贵的双足之上——假若那时候你让他还有血可流！

繁文缛节。一阵腥风将那女人的身影和话语从迦尔纳周遭吹灭，他迎风望去，那里是他未竟的夙愿本身。他的御驾会蹂躏武士的退路，他的箭矢会摧断哈努曼猿猴依凭的旗杆，他的标枪会击毁驾车驷马，他的长剑会斩断车架轮轴，而后那人会在求生无门之际向他死撑着一双黑白相间的眼睛，不论那里面藏着倔强的脆弱还是坚决的悔意都无关紧要。他会亲手划开眉心的弓矢纹样，指尖陷没于眼窝深处，令他再也看不见黑夜深处的本貌。他会亲手砍去他四肢，巨斧一击即断也要落下四次，如果武艺果真蕴于骨血，那么有这些修长的骨骼做材料，他会拥有足以媲美因陀罗的武器。他会亲手割入肋间的肌腱触摸他的内脏，肺泡丰盈，肝缘锋利，柔滑的肠管会长出自己的生命游动着纠缠上来，然后只要他稍加搅动就会听见那具残破的身体里渗出蛇一样的嘶嘶喘息。他会揪着那人浓密的发顶拖行到他唇边领受一个黄金般枯涩的吻，随后他叫他的名字，阿周那，我留着你的耳朵就是为了让你听见这个无论如何都还算是我们共同约定下的咒语。

然而阿周那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算是死亡也不足以将他泯灭得如此彻底。

迦尔纳一瞥落定，手臂的伤口终于涌出第一道绝无幻觉的鲜血。随后是接连不断的第二箭、第五箭……

水没城头冒出更多细密的星火，乘着箭杆坠于城下的军阵之中。迦尔纳眼瞳猛然收紧。

“巨苇的女友们！热忱地招待贵客吧！”战车驰骋，女人欢快如歌的声音再度响起，“难敌王子呀！你为何将你的朋友盎伽王丢给巨苇随意折磨，自己只想着逃命？难道你们的友谊就是这样互相礼敬出来的？出来面对巨苇吧！你在这世上空有虚名，说你是‘难敌’，要攻克你真是轻易！”

迦尔纳以连发箭矢加倍还击时，胜战更加怒不可遏，策动周遭骑兵一同向女人的车驾掷去标枪。“用不着你！”迦尔纳断喝一声。你分明一直都看不惯难敌只能躲藏在别人的能力背后鼓弄些阴招，现在就一定要挺身拦在我面前吗？即便我没有神赐宝甲拥护，难不成疑心我的武艺神威在此还须托赖旁人旁物——

“正因我信仰你。”胜战应声说。

下一支利箭击中了战马昂扬的赤红颈项，扼断嘶鸣。不——迦尔纳知晓那临场处刑的步骤。胜战手中的标枪飞出之际，又一支箭擦过他未向迦尔纳回望的眼光，随后击碎了和升车如出一辙的眶骨。

“胜战——！！”迦尔纳失声大喊。那只箭穿透了他兄弟的头颅，最终停在迦尔纳声嘶力竭的胸膛之上。苏多武士同他的战马一齐倒地，迦尔纳几乎跌下战车，随后螺号声浪从孤单的敌骑中激涌而出，犹如帝释天的爱罗婆多伴着雷声长鸣。迦尔纳看见士兵拖着他和胜战一动不动的身躯向后退却，随后终是沉入了一片昏黑。

“盎伽王。你也会死吗？”

女人偏着头，有什么东西垂落在迦尔纳眉宇之间。迦尔纳分不清那是月光还是晨曦，疼痛穿透了那双原本直视着太阳的眼睛，令他目不能视。一阵呜咽似的残喘掠过他干瘪起皮的嘴唇，他无力再呼吸，接着听见一声轻叹，随后清水带着女人发间的气味漫过他的唇舌，迦尔纳这才知晓齿间进了多少沙土战尘，但是他被这个吻压着，完全咳嗽不出来，只好将这条涓流全部咽下。

“得救了……”迦尔纳呢喃道。但是他周围多半再也没有旁人，原本护送他撤离的俱卢士兵多半已经四下溃逃或者被屠戮殆尽。

“毕竟这次不是来杀你的。”女人的手掌在摸他的脸，那里有太多被风干的血迹，“但也不是为了救你活命。”

迦尔纳没有再回答。胸前那道让他兄弟毙命的箭伤被扯了一下，他几乎再次昏厥。“你就献出这条披帛作为代价吧。它相当贵重，像你一样，足够向公主赔偿这一次的冒犯啦。”女人踏在迦尔纳的肋骨上，那舞步充满力量，他睁大了眼睛。接着她顺着自己脚尖所指的方向握住了那支箭，轻轻一折，箭矢带着半截箭杆留在了他和他兄弟血肉交融的地方。箭羽刮去了他涌出的泪水，待他眼中重新凝神，女人将折下来的半支箭当着他的面弃掷在一旁，随后摘下了被箭钉在他身上的披帛。红底绣金，叫血污看起来像是本就如此的花纹。

“你为她而来。”迦尔纳还能动弹的那只手扼住了她的足踝，这里本该有一对足环。

“哪个她？”女人明知他在说谁，“盎伽王，你要知道，巨苇做使女的时候侍奉着不止一位公主。”

还能是谁？仅以女子之身将俱卢大军上下全部蹂躏一遍，跃然穿行于血肉横流的战场之上，只为从他们这些武士王公的残躯上收割华服。十三年前那个曾在他们所有人面前被撕碎了蔽身之物的公主一定就在她身后那座城中，纵火焚向再度来袭的仇敌。

“至上公主和她的女友们要给玩偶做些新衣服，巨苇也是她们的伙伴，要对朋友守信，从战场回来记得带礼物。”女人凝视着他胸前的伤口，一脚扬开了他的束缚，“你和难敌也是朋友吗？他现在又去了哪里？健达缚王奇军曾说你在双林湖畔抢了持国之子奇耳的战车自己逃跑，把难敌丢给他们。原本荒诞得让人难以置信，如今却得到了确凿无疑的印证，巨苇也没有办法反驳。”

事后生还的难敌并没有怨他，于是迦尔纳心中也没有太多责怪难敌的想法。

“而你弟弟对你可真是寸步不离。他是个很好的苏多武士，质素远比空竹优秀。你在盎伽国的时候授予他什么职责？”女人又说，“巨苇就不要他的衣服了，而你要代替他多捐出一件。”

“我会杀了你。”迦尔纳的声音重新变得嘶哑。

“……你什么时候染上如此奇怪的癖好了？”女人兀自拆解着迦尔纳的托蒂，他浑身失血瘫软，唯有那一处正缓缓变得血液充盈，“在亲弟弟的尸体旁边都可以做到如此凶狠……多么糟糕。”

“全然拜你所赐。啊啊……！”被女人的手指沿着箭矢探进伤口，迦尔纳体内又是一阵乱流激涌。

“好吧。既然事情因巨苇而起，她没有立场冷眼旁观。”她说，“但她也不会刻意只用疼痛来取悦你。”

女人裙裾之下的两股肌肉格外健硕。她俯身大肆骑跨在迦尔纳的胯骨上，揉捻起一处精巧肉蕾，甚至无需向他这名最恶劣的情郎吟唱起关于寻欢作乐的爱欲歌咒，只是径自抚慰翻搅就让下方肉瓣变得汁水充沛起来，一直滴落到迦尔纳硬挺到孤立无援的祭杵。染红的手指从内侧撑开穴道，毫无艰涩险阻就将他吞入肉身之内，黑暗中的柔软皱襞紧致吸附上来，于是另一波刺激的浪潮从下身扩散开，覆压过浑身伤痛带来的痉挛。游离于死亡边缘的意识愈加茫然，迦尔纳无法抵抗。

死亡何足畏惧？哪怕这样委屈的死法无论如何都说不上能为武士增添荣光。感官麻木时胜战的眉头宛在他心间安睡，只要他迦尔纳在这里容许自己疏忽下去，倾穷一身血气与精魄，接下来自会陪同他至亲的弟弟共赴阎摩地狱，不顾父母在人间的哀恸与虚空，也无关夺命的敌手是何许人，只带走一腔仇恨进入下一次转世轮回。

“纵使你惯于挥霍骨血，此时此刻那残破的心胸间仍吝啬着一念贪恋执着，涣散溃逃的神力正重新凝聚回身体之内呢，你会活下来的。”女人在欢愉起落中发出轻快的喟叹，“……是仇恨吗？此时此刻若是在女人胯下弃绝生涯，这具子宫多半就要因你魂魄逸失而孕成新生。你就投胎于前尘过往所熟悉的肚子里面吧！摸一摸它，反正你从前来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感觉迥然不同——如果无意接受这样的来世，最好还是守得此身周全。”

如果迦尔纳在人间的休止要有一个名字，那么它只能是：

“……阿周那。”迦尔纳说，“还没结束。”

双林一别，迦尔纳就再无缘见到阿周那。盎伽国的运祚如日中天之时，他的敌手又在何方游荡修行？听闻他向湿婆求学，得来兽主法宝，又被因陀罗接引去帝释天宫分享王座与冠冕。阿周那怎会容许他就这样死掉……

“阿周那不在这里。”女人的肉穴紧绞着他，俯身在残破的耳廓边低哑道，“逾越十三年之期，你还是没有找到他。”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你了，只是在战场上没有举证的余地，”迦尔纳挣扎着掐住女人的腿根，像是要从那具肉体中掠夺些许力气，她被他贯穿的感觉太过沉郁，毫无杀戮快意，“但开始交媾之后反而困惑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子。我不曾关照过你身为男性的明证，并不意味着我就注意不到它消失了，至于子宫内里的触感如此成熟完备，又实在不像是摩耶幻觉。”

“广延天女优哩婆湿向人间的英雄求欢不得，便诅咒他日后做不成男人，转眼却又心软反悔。言语的力量没有退路，天女就为诅咒加上了时间的限度，他可凭心意抉择在哪一年领受身体的变化。大腿变得更加粗壮有力，的确适合钻研跳舞。”她笑道，“盎伽王仍旧慧眼如炬，幸亏你禁住了诱骗不肯轻易就死，她也不知道作为女人的那一部分会在什么时候消失。”

“变回来，阿周那。”迦尔纳逐渐冰冷麻木的指尖被自己的血流烫得发抖，“分明是你曾让我向你作为男人的身体求死。现在你也要为我变成原来的模样！”挣扎间他挺身挤入那女人小腹之下成熟的宫颈口，一捅到底，令女人紧致平坦的髂间部位凸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她睁大了眼睛，只要在这时候低下头，就会看见他那鲜血未干的拇指隔着红纱深嵌进脐窝之内，正搜刮着她堂而皇之展露在他面前的破绽。电流绕着臂骨奔逸到另一具身体之中，他戳着宫底挥洒出精粹，随后有霪雨喷涌在两人身躯相咬合之处。肉瓣前端同样被淋湿的幼蕾正以清晰可感的态势膨大伸展，直至延伸出男子成熟的长茎和囊袋，带着分量压在迦尔纳同样紧绷的下腹上。

“呵！阿周那，终是要我强迫你才肯现出真面目！”迦尔纳口鼻间呛出一口快活的血沫，垂死之际被爱欲和痛觉一并折磨出来的狂乱兴奋支撑着他仍旧深藏于那人体内的性器还没有软弱下来，“人间的英雄重现于世，就凭借这副流变之中兼男兼女的身躯！”

“迦尔纳。”那人正居高临下立于汹涌的潮水之巅，“你还要亲自重新确认变化的结果。”

说罢这番话，因欢愉至极而轻颤的两股抬着骨盆起身将他的性器重新吐露出来，敏锐的冠首被黑暗之底一路推压，直到全身而退。迦尔纳无力的手指终于在虚空之中重新摸到一片凝实肉身，囊袋之后刚才他深深楔入的地方已然彻底愈合，就连骨盆的轮廓也已经响动着重新收紧了。她的确是他。

“你还记得这里吗？”从女人流变而成的男人牵引着迦尔纳指认更后方的缺口，她和那处肉穴一并消失了，唯有丰沛柔滑的潮液昭示着她刚才的确就在这里。

“我很好奇那一部分去了哪里，你刚才用它把我吮吸得很干净，就连我的精血都没有剩下一滴。”迦尔纳体察着自己的冠首缓缓拓开男人的穴眼，肠肉的包裹感和女阴截然不同。

“好问题，她也不知道。”男人隔着自己腹部的肌肉抚摸迦尔纳，“子宫最后的位置比你刚才捅上去的地方更靠下一点，幸亏你还像你痴愚的执念一样坚挺，一定摸得到那个高度。”

意识渐渐沉沦于不由自主的连续高潮之中，迦尔纳只记得最后一次被快感蹂躏之后，那人对他说：“来时路上，她宽赦了所有向杀敌者求饶的俱卢士兵，叫他们不必害怕她滥杀无辜，你也可以对这一点放心。看见这道通天光柱，他们很快就会来救你回去。”最终那人还是将托蒂还给了迦尔纳，甚至在擦拭掉过于充沛的水迹之后仔仔细细按照他原本的方式重新为他穿好，叫一国之君不至于在自己阵营的士兵面前过于狼狈落魄，袒露着被无数次交媾连续摧折的疲软性器。

俱卢士兵的脚步声透过大地靠近时，迦尔纳终于重新撑起身体，匍匐着爬向不远处。胜战的尸体远比活着的迦尔纳看起来更完好，他低下头，给他眼眶致命的穿颅伤口附上了一个吻。

像这样一击毙命，的确是只有阿周那才能够驾驭的慈悲杀招。

“胜战王子殿下的尸身一定撑不到我军班师回归我国本土再行葬礼。”盎伽宫廷亲卫队长俯首向他的国王汇报。迦尔纳立于河畔的伤兵营外，被两个侍从搀扶着才能行走。

“那便就地焚化吧，军中仪制从简，倒也适合一位战死沙场的武士。”迎着火把的灼热气浪，他哽咽中绷紧了嘴唇，“父亲母亲那边由我亲自为殿下报丧，不需要你们任何人插手。”

天光破晓前，阿周那终于抵达了先盎伽王迦尔纳的国度，他记忆尽头的故乡，他再也无法回去的地方。

粘稠的夜风仍在河滩大地上辗转悱恻，一阵腥甜从低洼稻田的腐草中扩散开，卷过盎伽王宫落寞暗沉的影子与河畔冶铁工坊近乎永恒不灭的炉火上空，白雾与沙土中混入铁的魂魄，刮在阿周那短促的发尾和树皮衣上，宛如一阵阵粗糙的雨。已经有单调的打铁金声传出，在马厩中搅出阵阵焦躁不安的踢踏，阿周那走近了些，才终于听见彼岸的歌谣按着劳动节奏吟唱。在由苏多王长久统治的国家，目前仍没有一位新君主继位，然而民众要先活下去。

阿周那走进河水中，唱诵道：

金光四射、洞察万物，太阳升自天国，终点远在天涯，光焰万丈、步履匆忙。
世人正是蒙受苏利耶的感召，奔向各自目标，完成所负使命。

“无论如何，至少我应当感谢您悖逆着自己的意愿也要照护我一路行至此地，见证万物本貌。”阿周那向着东方的地平线双手合十。

“旧日的恩主，现今可否向我等再布施一些财宝？自从您远离这片国土，我们就再也没有得到过救济。”几位修苦行的婆罗门经过河滩，向他发问。

他想起毗耶娑的启示。“那个人的确还记得你们，可惜我如今身无旁物，没法像他一样与你们分享财产，唯有旅者的祝福可随你们一路远行。”阿周那应答道。

几位婆罗门也向他施礼，简单说过几句祝福的话，便转身离开。

“但这嗓音不属于你。”有个熟悉的声音说，“他已经死了。”

阿周那还未能转身回顾，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死死含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球。

“你又是谁？”锈涩的声音继续发问道。

来人正是罗陀，那个养育了迦尔纳及其兄弟子嗣的女人。阿周那没能在迦尔纳的葬礼上见到她，已有两位盎伽王后前来指认尸首，她们会自行决定如何将最后的情形转告给缺席的亲眷。他本以为贡蒂的秘密已经是他此生所能遇到最荒诞的事，然而追寻着迦尔纳的前尘一路行至此处，他早该知道自己要面对更荒诞的事：当年分明是他公然痛斥迦尔纳肆意打搅敌人的母亲，如今阿周那就这样站在罗陀面前。

于是阿周那转身应答道：“我来是因为有东西要布施给您。”

银白的小刀锋刃出鞘，阿周那握紧了刀身，曾被武艺修行磨出茧层的手掌心霎时间裂开一道血痕。

“这把刀足够锋利，只要捅进来，您就可以亲手为您的儿子报仇了，世上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违抗您的意志。”阿周那说，“此身性命就是要布施给您的东西，请您来取。”

罗陀果真拾起了刀柄。

“贡蒂之子阿周那，我当然认得你。迦尔纳曾告诉我，胜战的脑袋从眼窝处被你击穿；而后迦尔纳的妻子们又来告诉我，他颈项中箭，连头颅都脱离了身体。以血还血，我这个做母亲的要从哪里开始才能算是对他们公正？”一股衰弱又坚决不移的力气自苍老的手臂焕发出，尖锐刀光直指阿周那已然寂静如死的眼瞳。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巧是你有着只属于我儿子的嗓音？我割开你的喉咙，你就连呻吟声都发不出，可我焉能装作听不见迦尔纳也在那里见证着！就算我没有生下他，他也一直都是我的罗泰耶，是我的！……”

“如果不想染指血腥杀戮，您也可以直接驱逐面前这个人，他会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回忆，永世流浪于婆罗多大地。”阿周那说，“或者永远把他留在您身边，泯灭掉自己原有的神魂，接下来就只是一个承载着迦尔纳嗓音与记忆的容器，再称呼您一声‘母亲’。无论得到怎样的处置都一样，反正阿周那再也无法回到她身边。”

“可是即便我杀了你也换不回那些由我滋养长大的血肉！我不曾参与你们的仇怨与争斗，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离家之前分明有着遭受折磨一样失落又凶狠的脸色却强颜欢笑着不肯对他的母亲说！”罗陀的刀尖反射着天尽头正缓缓升起的第一缕明鉴之光，“阿周那，你又清楚这一点吗？”

阿周那睁大了眼睛，随后捧着罗陀的手腕，将刀光捅进眶骨。

在迦尔纳的记忆中，雅度人婆薮提婆的次子和姑母贡蒂有双相似的莲花眼。临别之际，仿佛是无法忍受被那样一双眼睛继续凝视着，迦尔纳给了他一个拥抱。

“罗泰耶。”黑天在他耳边说，“无论发生什么，提婆吉与雅首达两人都是我的母亲，希望你也能记住这一点。”

“我知道。而我最后的愿望就是请求你不要因此就动摇阿周那瞄向我的箭矢。”迦尔纳说，“因为我也终将以这样坚决的恨意再见到他。”

随后迦尔纳走下黑天的座驾，向随行盎伽御者要过缰索，独自驱着镶金的御座马车返回，余下整个车队都被隔绝在马蹄践踏起的尘嚣之后。

是他迦尔纳要放纵这战火熊燃，焚毁整个婆罗多大地，不惜抛弃甘露宝甲，成为时代的木柴及灰烬。是为了替胜战的壮烈牺牲报仇吗？可相伴长大的兄弟会在战场毙命，正是因为跟从着他想要攻陷一个财货横流、正因酒色贪念而虚弱的国度，心中却没有守护之外的欲念。是因为惧怕承认自己对黑公主犯下的过错吗？可是他已为旧日之事悔过，且自行认定这一次连道歉和弥补的资格都没有。是要向难敌报答多年以来的慷慨恩赏吗？可是若论交换公平，作为盎伽王的迦尔纳将这片被俱卢征服的边区锻造成了一个足够强大的盟国，按理说付出得早已偿清了债务，他还没有那么虚弱忸怩，没法假装像难敌一样意识不到这点。倒转回此番业果最初的原因之中，只要阿周那仍是阿周那，他就没有退出争斗的理由——即使他们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吾儿迦尔纳，”他听见罗陀的声音在呼唤他，“为何你看起来如此倦怠？”

仿佛被揭晓为贡蒂之子的一瞬间，他就再也不是罗陀的罗泰耶了。

“母亲，”他咬着钝重的音节说，“很快我就要去为弟弟报仇了，请您再为我画一次提拉克吧。我只听您一个人祝我常胜不败。”

他仰起头，自罗陀苍老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眉间残火倏忽起皱。口口声声说要找仇敌追魂索命，却又好像是在向那人乞死一样。来日于战场上和阿周那交锋，他的敌人又会看到怎样丑恶的一番面目？

罗陀的指尖凝滞在迦尔纳额前，迟迟无法移开。许久之后，她终于出言道：“是我给了你们苏多的出身，还有要去做个武士的名字与命运。”

一抹鲜血点染于迦尔纳眉心。

“去吧！到战场上去完成你的恩仇夙愿，我从一开始就无法阻止你像飞箭离开弓弦一样远去。”罗陀说。

——吾母罗陀啊，原谅我只能用这种方式骗来少许血的连结，在他们所有人面前继续假装自己仍是您的儿子。回绝了贡蒂的挽留，牺牲了兄弟的性命，捐弃了神赐的宝甲，辜负了难敌的怯懦，丧失了持斧罗摩尊者的教诲和宠爱，最后除了对阿周那的恨意与执迷，我不想再放开您爱抚着我的双手——

“看啊，母亲，我分明和您一样美丽。您不为我感到高兴吗？”迦尔纳有生以来第一次迎着罗陀的眼泪笑得如此粲然。

“这就是你所承受的属于迦尔纳的记忆吗？”罗陀惊魂未定，但仍是向他发问。

有滚烫的光线从眼睛射穿了他的头颅，阿周那茫然望去，终是在一片渐冷的白炽之内重新看见了罗陀的身影。

“阿周那无法冒用他的声音来转述一些容易叫您信以为真的话，就只能采用这种方式追根溯源。苏利耶在上，以他的光辉为道路，您已抵达了迦尔纳眼中的世界。”他笃定道，声音却痛得磕绊在一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仍是向她虚掩着被捅穿的眼睛，此地的空气本就带着咸涩腥味，他自己也不知道那里是在渗血还是流泪。

然而罗陀再度向前迈了一步，那双养育了迦尔纳的手捧起阿周那因抽痛而战栗的下颌。

“别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了，你是人，不是他者的容器，就算你本人也无权放任自己被使用。”罗陀说，“我的儿子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向生者坦白心意。”

阿周那沉默着垂下眼眸。

“贡蒂之子阿周那，你将迦尔纳未能明了的心意送还给了他所认定的母亲，此行的使命业已完成，应当交还所有不该属于你的东西，让你们二人都可在仇怨争斗之后得到最终的解脱。”她继续道，“最初我就是在这河滩捡到了迦尔纳的摇篮，现在我也要用此地的流水，将我那死去的孩子送走。苏利耶与贡蒂都做不到的事，我罗陀来做。”

河水流经阿周那全身，正如流经从俱卢到盎伽的婆罗多大地。血会被冲淡，声音会磨损，记忆会消亡，阿周那感到自己正在水中消融。罗陀吟唱着不属于任何一部吠陀的经文，既不神圣规整，也并无晦涩古怪，边区苏多的语言大抵如此，关于太阳之下蒸腾的热浪，飘荡在疾驰的马背上，又随沙土一道消亡。迦尔纳应当还记得，不是僧侣的祝圣、军士的战吼，又模糊着介于摇篮曲和悲悼挽歌之间。

而阿周那隔着流水的屏障睁眼望去，但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因迦尔纳享受了数十年贵为君王之母的荣华，早已变得年老衰弱，之所以还留守在旧日的王宫，不过是茫然不知去处。如今有缘安葬自己儿子在此世最后的遗迹，我也可以开始遁入森林苦修。贡蒂之子，你不会再见到我。”罗陀说着，瓦罐坠在松软的河滩上，竟也四分五裂，“回去告诉你的母亲，叫贡蒂不必挂心迦尔纳死后的安宁，会有别人为他的魂魄祈福。”

阿周那合十拜别，喉间的冲动似有不同，但他并未能向罗陀亲口言说那份只属于他自己的谢意。

他们最终找到阿周那的时候，他正与恒河一同步入大海。

河口的气浪仍旧炽热，海水却冷冽刺骨，如同在阎摩地狱之中的刑罚会将罪人以千百种方式撕裂。阿周那无意自绝，却仍旧不可避免地承认自己开始想到死亡。迦尔纳一死，他不曾饱尝夙愿得报的快意，唯有更为浩大的空虚缓缓将万物吞没。天授螺号的鸣声覆压在河水浪涛之上，阿周那很快就认出了随之而来的战车马蹄声。

“阿周那——！”是黑公主的声音在呼唤他。阿周那停下了脚步，却无法动弹。

直到一团飞扑的焰火从身后扼住了他游离的魂魄。

“我和坎哈是来接你回去的。”她说。“岛生黑仙尊者告诉我们要来这里找到你。”

阿周那转身拥住她满身穿越了大地的风烟，她发间仍有哈斯蒂纳普尔残余的芳香。黑天缓步走下马车，正沿着她的脚步走来。

“我还找到了盎伽王后，她同意迁居俱卢王宫，并且还指名要你做她孩子的师父。无论发生什么，请你不要再孤身一人离开……”

是那个孩子。阿周那喉间泛起一阵哑然悸动，黑公主的额头就紧紧贴在这里，她必然已经感受到了。无论如何，般遮丽和盎伽王后都已然做出自己的决定，在恩怨随着那场大战之后她们要怎样活下去。

望着黑天于海岸边站定的身影，阿周那终是应答：

“好，我向你们所有人许诺。”

他的声音于海浪中温柔且坚定。

【注释】

引用自《梨俱吠陀》7.63.4。正文系作者依据英译本自行翻译为中文，所参考的英语原文如下：

Golden, far-seeing, from the heaven he riseth: far is his goal, he hasteth on resplendent.
Men, verily, inspirited by Sūrya speed to their aims and do the work assigned them.

https://sacred-texts.com/hin/rigveda/rv07063.htm